
花旗银行最近发了一份报告,标题叫《拉丁美洲蓄势待发》,里面提到拉美正迎来"多年来最有利的环境之一"。这话听着挺乐观,背后其实有几个因素在凑到一起:左翼政府开始向更亲商的方向过渡、美元走弱预期越来越强、大宗商品价格一直很坚挺,再加上全球供应链在重新布局,拉美正好占了地利。花旗觉得,这些条件凑一块儿,确实是个难得的宏观顺风。但问题来了——这种顺风能不能变成持续的增长,还得看各国自己有没有改革的决心,政策能不能保持连贯。
不过话说回来,"拉美要起飞"这种说法,历史上已经听过好几回了。上一次它真正跑得快还是2003到2008年,那时候也是靠美元贬值和商品牛市。过了快二十年,类似的外部条件又回来了,但这次情况更复杂:全球经济在冲击中撑住了,贸易格局大调整,拉美成了少数在美国和中国两个市场都拿到更多份额的地区。而且疫情后,拉美国家的宏观管理能力明显上了个台阶,控制通胀甚至比不少发达国家和其他新兴市场做得都好。政治风向也在变——右翼、亲商的政府陆续上台,和美国的外交关系也更协调了,外部关注度一高,这事就成了加分项。
但有一组数字,每次提起都让人乐观不起来:过去120年,拉美几乎没有真正追上发达国家的收入水平。1990年,拉美的人均GDP相当于美国的28%;到了2024年,这个比例反而降到了26.4%。三十多年,不仅没缩小差距,还倒退了。反观亚洲新兴经济体,早就实现了明显的赶超。这种长期的停滞,让人每次面对一个新的"机遇期"都会问:这到底是结构性突破的前奏,还是又一轮大宗商品周期带来的短暂幻觉?
花旗的报告想搞清楚,拉美那些高增长时期到底有什么共同点。表面上看,大宗商品价格强、国内政治稳定、政策连贯——这些好像都少不了。但历史给出的答案不太一样:1950到1973年,大宗商品价格并不强,拉美却照样高增长;而2000年代商品大牛市那会儿,投资其实并不强劲,增长依然很猛。真正在所有高增长和赶超时期都出现的共同变量,只有一个:美元走弱。道理很简单:美元一弱,新兴市场的金融环境就松了——资本为了更高收益流进来,债务负担也减轻了,大宗商品价格跟着涨。现在,全球经济正走向一个偏弱的美元体制,多个迹象表明这个趋势中期可能延续。这大概才是当前乐观情绪最坚实的底层逻辑。
除了美元,拉美还吃到了一些结构性红利。贸易条件处在2000年代超级周期以来的最高点。全球贸易重构让拉美成了少数在中国和美国市场同时拿到份额的地区,这跟它特殊的地理位置有关——远离地缘冲突的漩涡,又坐拥世界需要的矿产和大宗商品储备。制造业的近岸外包进一步放大了这个区位优势。更不用说,6.6亿人口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内需市场和潜力池。
但问题也在这里:顺风这么多,增长却还没加速。拉美的经济增速还是徘徊在2%左右,低于潜在水平,根本不够摆脱"非趋同陷阱"。花旗看多的理由,并不是因为当前增长数据好看,而是因为估值、汇率、利差、贸易条件、政策可信度——这些因素十多年来第一次同时处在有利位置。机遇是实实在在的,但能不能兑现,最终要看各国自己能不能推动改革、执行到位。报告重点讨论了财政问题:有些国家在政治约束和制度僵化下,必须拿出有力行动才行。其他挑战,比如治安问题,选民已经把它列为头等大事,但报告说得不多。
也要清醒一点:不是所有有利条件都是永久性的。有些顺风是周期性的,不是结构性的;有些靠的是外部大环境,而不是内部治理。但在拉美现代史上,这么多正面因素同时出现、都指向同一种可能性——更高增长和收入趋同——确实很少见。对于这6.6亿人、对于在拉美有投资的人、对于子孙后代,利害关系都很大。它还关系到西半球的政治稳定。
从技术面看,MSCI新兴市场拉丁美洲指数正在测试一个从2014年以来多次被挡住的价位——3000点左右。之前2017到2019年的涨势,就是在这个位置遇阻的。现在新一轮上涨又突破了3000点。关键问题是:近几年选举带来的政治顺风——拉美大部分地区在进步主义实验失败后转向了右翼——能不能让3000点从阻力变成新的支撑位?这个答案,可能决定拉美到底是真正跨越历史惯性,还是又一次被拉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