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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错失百年国债窗口 利息每天超30亿

林天心 来源: 2026-09-22 0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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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摘要
错失低利率发行超长期国债的机会,美国财政部如今付出万亿代价:近10万亿债务面临高利率再融资,年利息破万亿,财政危机加剧。

美国错失百年国债窗口 利息每天超30亿

当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在9月14日突破5%的时候,市场意识到,这绝不只是又一次普通的周期波动。这个水平自2007年以来只出现过两次,过去两个月里收益率上行大约50个基点,而跟2022年初相比,几乎翻了四倍。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在2026财年基准预测里所用的利率假设,已经被现实甩开了80多个基点。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说得更直白:"低利率时代已经结束了。在'资金零成本'假设下积累起来的数万亿美元债务,如今正在变成不断扩大的财务负担。"
不过,这种负担并不是完全不可避免的。大约13年前,就有人提出过一个政策建议:趁着利率还处于历史低位,发行50年期甚至100年期的国债,把相当一部分存量债务锁定在低成本区间。这并非什么激进想法------迪士尼早在1993年就发行过百年期债券,诺福克南方铁路在2005年和2010年也先后跟进,耶鲁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俄亥俄州立大学,还有不少企业,都遵循过同样的长期融资逻辑。这些机构的判断高度一致:既然能以固定且低廉的利率获取几十年的资金,就没必要让资产负债表暴露在不可预测的短期利率波动面前。
美国财政部作为全球最大的债务发行主体,却作出了相反的选择。截至2024年,美国国债的加权平均到期期限只有5.9年,明显低于大规模发行超长期债券本可以达到的水平。这个结果不是技术上的疏忽,而是一种典型的期限结构决策行为。偏向短期借贷,能压低当期的利息支出,从而让年度预算口径下的财政净利息成本更好看,但代价是把再融资风险推到了以后。财政部的借款咨询委员会曾经多次讨论过50年期和100年期债券的方案,最终都没有推进。当10年期利率只有0.55%到2.5%的时候,超长期债务带来的额外票息成本其实很有限,换来的却是大幅降低的再融资风险。然而财政部始终把"当期节约"放在"跨期安全"前面,本质上就像是在押注利率永远保持在低位。这和借款人在低息环境里选择浮动利率抵押贷款是一个道理:月供上暂时占了便宜,长期现金流却充满了不确定。
疫情其实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锁定窗口。2020到2021年间,10年期美债收益率维持在1.5%以下,最低触及0.55%,同时美联储大规模买入资产,市场流动性非常充足。那是现代财政史上最廉价的融资窗口之一。财政部起初用短期国库券应对疫情初期的流动性冲击,从2020年5月开始逐步增加2年、3年、5年、7年、10年和30年期债券的发行,到2021年9月,国债加权平均期限从62个月拉长到了72个月。但争论焦点始终停留在30年期这道门槛之内。借款咨询委员会虽然把超长期债券放进了技术性讨论,却从来没有真正作出发行决定。等到利率随后进入正常化通道,那个窗口已经关上了。按照美国政府问责署的估算,在2026财年,财政部需要对大约9.7万亿美元到期证券进行展期,这些债务将按届时的市场利率重新定价。如果其中相当大的部分早在0.55%的水平上被锁定,今天面临的利率风险和再融资压力,会是完全不同的情形。
后果已经在预算数据里显现出来。净利息成本占GDP的比重上升到3.3%,创下历史纪录,利息支出已经超过除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之外的所有强制性支出项目。当前年度利息支出突破1万亿美元,跟2020年的3450亿美元相比增长了两倍。CBO预计,到2036财年,年度利息支出将超过2.1万亿美元,大概是当前水平的两倍。但这个基线本身并不乐观------它在2026年2月的预测假设里,已经明显低于实际利率的运行轨迹。如果未来十年利率整体比CBO基线高出1个百分点,比如10年期国债平均收益率从4.3%升到5.3%,累积的额外借贷成本将让国家债务再增加大约3.5万亿美元;到2036年,年度利息成本会升到约2.7万亿美元,相当于GDP的近6%,公众持有的债务则会上升到GDP的128%,而CBO原基线是120%。这已经不是压力测试里的极端情景,而是正在以可观测的速度逼近的现实。
国际实践已经提供了对照样本。全球至少有14个国家,包括奥地利、比利时、墨西哥、爱尔兰,都曾在各自利率相对低位的时候发行过超长期主权债券。它们背后的逻辑,是对高债务存量时代"锁定长期成本就是锁定安全"这一原则的承认。从风险管理角度看,超长期债能压低债务滚动频率,降低到期集中度,减少对短期融资市场情绪的依赖。美国没有采用这个工具,根源或许不在于市场规模或者投资者需求不足,而在于财政决策中的激励结构。短期借款的好处是即时可见的:当期预算里的利息支出更低,财政压力更小。而再融资风险是个慢变量,后果要等到几十年后才会显露,由未来的决策者和纳税人来承担。这种激励安排天然奖励短视,惩罚远见------当一项成本要等二十年才结算,今天的决策者很难有足够动力为它多付几十个基点的息差。
CBO这样描述当前态势:"这是一个缓慢的螺旋,但终究是一个螺旋------债务持续上升,偿债支出也随之上升。"实际上,螺旋的顶部本来可以被更早压低。13年前那个发行超长期国债的提议,既有先例,也有市场,最终却被搁置。如今,美国国债市场每天为这个决定支付超过30亿美元的利息,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扩张。值得关注的并不是利息本身------债务的利息成本是确定的------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它本可以更低。这种成本不是天定的结果,而是特定时间、制度与选择共同塑造的产物。对于庞大的财政主权债务而言,期限结构并不是一个中性的技术参数,而是影响代际之间风险分配与财政弹性的核心杠杆。锁定低利率的机会窗口已经错过了,但理解这一错误背后的机制,或许是避免下一次更严重失衡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