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计专业大四学生张晓玲站在一个荒诞的岔路口:要么和成千上万的人挤在招聘网站上投简历,要么掏出6000到12000元,“买”一份有保障的冬季实习。她成绩一般,学校不算顶尖,而在中国当下的就业市场里,这些"不够好"的标签正在被明码标价地惩罚。
这不是个例。市场上“付费实习”的报价从几千元一路飙到3万元甚至更高——而2024届本科毕业生的平均起薪才6199元。
换句话说,一段实习的成本,可能相当于普通人小半年的工资。更讽刺的是,这笔钱买来的往往不是核心业务经验,而是打杂、做 PPT,甚至是一张来路不明的实习证明。
为什么会出现“倒贴钱打工”这种反常识的现象?根源在于供需两端的集体失衡。2026届高校毕业生达到1270万人,创下历史新高;而16至24岁青年失业率在9月仍高达18%。
当1270万人涌向就业市场,优质岗位却持续收缩,实习经历就从“加分项”变成了“入场券”——没有实习,连简历筛选都过不了。企业把筛选成本转嫁给了学生,而中介则精准地收割了这份焦虑。
这条灰色产业链的运作逻辑并不复杂。中介在社交平台上批量发布“经验分享帖”,用学长学姐的口吻讲述求职困境,评论区里安排小号制造“很多人都在找内推”的假象。
一旦学生上钩,便开启“诊断—制造焦虑—报价”的标准化流程。“以你的背景,自己投很难过筛”“大厂 HR 看简历就三秒钟”——这些话术直击痛点,让焦虑转化为付费冲动。
但问题在于,这笔交易的“产品”本身充满不确定性。有的学生花了几万元,只拿到一份远程做 PPT 的经历;有的收到了拼写错误的推荐信;更有甚者,中介机构伪造企业员工身份、出具虚假实习证明,最终因涉嫌诈骗被立案。
教育部、人社部等部门已多次发文警示“付费实习”风险,腾讯、普华永道等头部企业也公开发布声明,明确表示招聘和实习全程不收取任何费用。
然而,警示挡不住需求。只要“没有实习就找不到工作”这个逻辑链条还在,只要高校无法提供足够的优质实习岗位,只要企业继续把实习经历作为硬门槛,付费实习的土壤就不会消失。正如一位中介所言:“就算没有我们,也会有别人来做。”
这种“花钱买经历”的模式正在加剧不平等。香港科技大学一位教授指出,工作机会可能不再流向最优秀的年轻人,而是流向那些有资源、能负担得起付费实习的人。当教育体系中的竞争从“拼能力”滑向“拼家底”,社会流动性的通道正在被悄悄收窄。
张晓玲最终决定暂时不花这笔钱,先从小公司积累经验。但她的犹豫背后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当“努力”本身需要明码标价时,普通家庭的孩子还能靠什么突围?
付费实习的乱象,本质上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中国就业市场最尖锐的结构性矛盾——不是年轻人不够努力,而是通道太窄、门槛太高、焦虑太贵。
整治中介只是治标,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如何让实习回归它本来的意义——不是奢侈品,而是每个年轻人都能公平获得的学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