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周末为什么发疯？因为11月3日那天晚上，川普一共丢了两样命根子。

丢了众议院，导致民主党拿到了查他和芯片丑闻的传票刀把子。丢了参议院，导致民主党和鲍威尔焊死了美联储，夺走了他救经济的美金印钞机。刀把子被对手抢了，印钞机也被锁死了，换你是川普你也得疯。所以他才会在周五一脚踢走温和派女管家，换上极右翼疯狗米勒，准备在未来两年彻底掀桌子肉搏。

上周美国中期选举结果一出，民主党重新夺回了参议院。紧接着，有着新美联储通讯社之称的知名记者Nick Timiraos就在《华尔街日报》发文称，特朗普想要彻底掌控美联储的计划，迎来了迄今为止最大的障碍，甚至可以说，白宫往美联储安插人手的通道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为什么一个参议院的变动，会对美联储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呢？这就得说说美国政治里的制衡规则了。美国总统想往美联储塞自己人，必须得经过参议院的投票点头。投资管理人、同时也是美联储与国会关系研究著作的联合作者Mark Spindel说，特朗普按照自己意愿重塑美国央行和白宫关系的可能性，已经在周二彻底终结了，白宫根本没办法再往董事会里安插人手，也没法填补党派席位。

对整个金融市场来说，这个局面的最大变化在于，以前外界用来阻挡白宫干预的力量是零散的、脆弱的。而现在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直接提供了一道系统性的制度防火墙。

在这次中期选举之前是怎么防着白宫接管美联储的？全靠个人硬扛或者打官司。比如有一位即将卸任的共和党参议员曾出面封锁过提名。再比如前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卸任主席之后，破天荒地选择继续留在董事会里占着理事的位置。还有美联储理事Lisa Cook，白宫以抵押贷款欺诈指控为由想把她罢免，还计划在今年12月举行听证会，以此来提前制造职位空缺。Cook本人是一直否认指控的，最后靠着美国最高法院在今年6月作出裁决，才让她在提出异议期间暂时保住了席位。

但现在不一样了。民主党拿下了参议院，这就把以前各自为战的防线，整合成了一道覆盖特朗普剩余任期的全面屏障。就算白宫在12月的听证会甚至后续的司法层面赢了官司，把Lisa Cook挤走了，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只要拒绝确认白宫提名的继任者，这个席位就只能一直空着。

不妨把美联储的核心管理层，也就是7人董事会，想象成一家超级公司的董事会。要想在董事会里说了算，至少得拿到4张多数票吧？我们来看看现在的账面数据。7个席位里，奥巴马或拜登任内提名的占了4席，分别是鲍威尔、Michael Barr、Philip Jefferson以及刚才提到的Lisa Cook。而特朗普提名的人只有3个，包括现任主席沃什、副主席Michelle Bowman，以及已经在今年5月离职的Stephen Miran。至于下一个按计划空出来的席位，那是鲍威尔的理事位置，任期一直要延续到2028年1月。所以说，白宫现在是死活凑不够多数派那关键的一票了。

而且就算白宫真的能多塞几个理事进去，就能随便指挥美联储降息吗？其实也没那么简单。这里把美联储决定利率的机制拆解一下就明白了。

决定美国利率升降的机构叫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也就是FOMC。每次开会是19位官员一起商量，但真正有投票权的只有12个人。这12张票怎么分呢？7张在总统提名的理事手里，1张固定给纽约联储主席，剩下4张，是由其余11家地区联储主席轮流坐庄的。注意这些地区联储主席可不是政治任命的。这么一算，特朗普目前在这12张投票权里仅仅占了3席。

单靠一两张票在美联储里有多无力？看看今年5月离职的理事Stephen Miran就知道了。他在任期间一共出席了6次会议，每次都坚定地投票支持宽松政策，结果呢？6次里只有1次得到了其他官员的支持，完全是孤掌难鸣。

事实上，现在由沃什领衔的美联储，走的方向完全和特朗普的意愿是反着的。因为通胀压力上升，美联储不仅没降息，反而还在今年9月启动了自2023年以来的首次加息，到了上个月也就是10月份选择维持利率不变，市场普遍预计今年12月还会再度加息。这也难怪特朗普会把锅甩给那个他口中所谓的政治性董事会，觉得是他们捆住了沃什的手脚。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局面最尴尬的可能就是美联储主席沃什本人了。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他就像一个缺乏盟友的光杆司令，在几乎没办法自主挑选同事的情况下去领导美联储。他原本想对美联储的沟通方式、经济研判框架还有资产负债表管理进行系统性改革。但现在，除非白宫能和民主党参议院达成什么交易，否则沃什只能苦口婆心地去说服那些不是他挑出来的同僚，包括三位拜登提名的理事，还有前任主席鲍威尔。

货币政策分析机构Monetary Policy Analytics的经济学家Derek Tang就指出，历任美联储主席都依赖一位强有力的副主席来引导自身思考、凝聚委员会共识，但对沃什来说这条路显然已经变窄了。

翻翻历史就能印证这个逻辑，当年Ben Bernanke执掌美联储没多久，就迎来了协助他走完确认程序的沃什本人，以及他的通胀目标论合著者Frederic Mishkin。到了2014年，Janet Yellen出任主席几个月后，就迎来了德高望重的Stanley Fischer担任副主席。而鲍威尔则是在2018年幕后运筹，确保了跟自己理念相容的Richard Clarida成为副主席搭档。对比之下，现在的沃什确实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除了利率，在银行监管和支付领域，白宫的议程也得受阻。这些事务虽然是由美联储董事会单独决定的，但长期以来，重大规则很少会以4比3这种微弱多数强行通过。既然凑不够第4名提名理事，那么副主席Michelle Bowman想要推动放松大型银行资本金要求、以及向非银机构开放美联储支付系统等动作，就不得不去争取至少一位民主党提名理事的支持才能推进。

当然了，这场博弈在眼下还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悬念。当初鲍威尔在卸任主席后罕见地选择留任董事会，他给出的解释是，希望美联储与行政当局能够回归尊重法律和惯例的轨道，让美联储做好自己的事。如今，参议院格局大变，美联储的制度保障已经足够稳固，鲍威尔和其他理事会不会觉得大局已定，从而选择功成身退呢？

说到底，这场围绕美联储的权力拉锯战再次证明了一个道理。政治人物的雄心或许能掀起一时的风浪，但在成熟的制度防火墙面前，央行的独立性依然有着它最坚硬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