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11日,SpaceX计划在纳斯达克筹集750亿美元。紧接着,Anthropic和OpenAI也准备各掏出600亿美元左右的募资目标。三家公司加起来,可能为美国股市的市值增加多达4万亿美元。头条新闻都在喊“交易狂潮”,但盈透证券的首席策略师用了一个更扎眼的词:生存风险。
问题不在于钱不够,而在于钱来得太快、太集中。指数编制者已经决定让这些巨头快速进入基准指数——纳斯达克把适应期缩短到15个交易日,富时罗素更是压缩到5天。这意味着跟踪这些指数的基金(手里捏着数万亿美元)必须在股票上市后几天内就冲进去买入。第一波买家被瞬间消耗干净之后,谁来接盘?
从纯数字看,美国股市的胃容量可能比想象中大。罗素3000指数成分股总市值79万亿美元,标普500也有69万亿。SpaceX计划发行的750亿美元股票,在标普500中的初始权重只有0.1%左右。即便纳斯达克100指数特意修改规则,把权重上限设为自由流通股的三倍——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讨好马斯克——SpaceX的初始权重也仅为0.5%。一顿饭里多出一块小甜点,肚子不会撑。
但真正的麻烦藏在后头。首次公开募股时,内部人士和早期投资者的股份被“锁定”不能卖。SpaceX的锁定期安排是这样的:马斯克本人持有的股份在IPO后366天内不得出售;部分重要投资者也有类似限制。但剩余那部分——占公司总价值略低于一半——锁定期要短得多。第一次季报发布后(可能在8月或9月),内部人士可以卖掉20%;如果股价比IPO价格上涨30%以上,还能再卖10%。后续还有多个批次的解禁。换句话说,价值数万亿美元的新股将在未来几年里分批涌进市场,而不是一天之内。
历史数据对这样的场景并不友好。佛罗里达大学研究了1980年到2024年的IPO,发现这些股票在上市后三年内的平均回报率比大盘低了20个百分点。而那些估值超过收入40倍的公司,表现更是惨淡——跑输58个百分点。SpaceX的估值是1.75万亿美元,对应的是超过90倍的收入倍数。这个数学题不难做。
还有一个更令人不安的规律:备受瞩目的IPO浪潮,往往出现在牛市即将见顶的时刻。企业都希望在最高价卖出手里的股票,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2020年和2021年的上市潮,最终被熊市截断;20世纪90年代末和2008年前的IPO繁荣,结局更是惨烈。如今这三巨头都与人工智能深度绑定,而美国十大AI相关上市公司已经占到标普500指数价值的五分之二。如果SpaceX出坏消息,影响或许有限;但如果AI整体出坏消息,整个市场都会抖三抖。
更深层的结构性变化也在悄悄发生。多年来,科技巨头们一边创造着惊人的现金,一边大规模回购股票,导致市场上的股票变得越来越稀缺,股价被不断推高。但现在,这些巨头开始放缓甚至停止回购,把利润砸进AI研发。它们转向债券市场要钱,而新上市的这三家则直接来股市融资。与此同时,那些最有可能被AI取代工作的白领阶层,恰恰是退休储蓄的主要贡献者——他们的养老金正在流入市场,而他们自己的工作却岌岌可危。
短期看,投资者会对这些巨型IPO趋之若鹜。但几年后,当锁定期陆续到期、内部人大举套现、科技巨头不再回购、白领的储蓄也可能缩水——股市可能需要为一场资金的“消化不良”做好准备。历史上每一次盛宴之后,都跟着一场清算。这一次,菜单上写满了AI和火箭的名字,但账单迟早会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