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特别是自唐纳德·特朗普登上政治舞台中心以来，贸易赤字越来越被视为国家弱点的象征。美国持续的贸易赤字不再被视为会计结果，而是被解读为不公平交易、外国掠夺或精英无能的证据。贸易顺差被赞美为胜利，而赤字则被框定为需要通过关税、补贴和产业政策来纠正的损失。

这种执着反映了对国际贸易的深刻误解，这种误解古典经济学家早已深刻理解，但现代决策者大多遗忘了。其中最清晰、最系统的阐述者之一便是路德维希·冯·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他的著作为当代贸易焦虑提供了有力的矫正。

对于米塞斯而言，贸易平衡不是需要管理的政策目标，而是更广泛货币过程中的暂时结果；在健全货币之下，这种过程自然趋向于调整与平衡。

这种古典国际交换理论拒绝了重商主义对贸易顺差的痴迷。国家在贸易中并不“赢”或“输”。相反，个人交换商品和服务是因为双方都预期从中获益。从这个视角看，贸易失衡既非病态，也非永久。它们是信号，反映了底层价格结构、资本流动和消费者偏好。

米塞斯完全接受这一框架，尤其是在真正的金本位制下运作时。在《货币与信用理论》（The Theory of Money and Credit）中，他解释了国际贸易平衡如何与货币条件密不可分。在金本位制下，当一国出现贸易顺差时，黄金流入该国。这会增加国内货币供给，提高价格和工资，并逐渐削弱该国的竞争优势；出口放缓，进口增加，顺差缩小。

赤字国家则发生相反过程。黄金流出减少货币供给，降低价格，提升出口竞争力。随着时间推移，贸易平衡向相反方向转变。这一过程既非静态也非线性；最好理解为持续的、波动的调整——一种盈余与赤字的起伏模式，对价格和资本分配变化做出回应。

关键在于，这一机制无需中央协调。它从货币流动、价格信号和个人选择的互动中自发产生。

米塞斯特别批判将贸易平衡解读为国家成功衡量标准的观点。在《人的行动》（Human Action）中，他坚持认为国际收支统计是描述性的，而非规范性的。贸易赤字可能与强劲的经济表现、投资上升和高消费者福利同时存在。相反，顺差可能反映资本外逃、消费抑制或国内市场僵化。

对米塞斯而言，重要的不是一国出口是否多于进口，而是个人是否能在健全货币体系下自由贸易。通过关税或配额“纠正”贸易赤字的尝试误解了现象的本质。此类政策只治标不治本，尤其是忽略了货币原因。

因此，米塞斯超越了早期古典经济学家，更加强调银行与信用。价格-贵金属流动机制（price-specie flow mechanism）只有在黄金流动被允许影响国内货币供给时才起作用。当中央银行“消毒”黄金流入或流出（通过信用扩张或收缩抵消）时，调整过程就被破坏。

米塞斯反复警告，信用扩张可能通过扭曲价格信号导致持久贸易失衡。人为低利率和宽松货币鼓励过度消费、抑制储蓄，并吸引外国资本，往往掩盖底层失衡，直到危机迫使纠正。在这个意义上，慢性赤字不是贸易失败，而是货币制度失败。

这一洞见在今天尤为相关。现代法定美元体系切断了贸易与货币纪律的联系。由于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美国可以长期维持巨额贸易赤字，而无需面对金本位下立即的调整压力。外国出口商积累美元储备，而不是要求以贵金属结算，而美国决策者将这种无约束解读为“没问题”。米塞斯会不同意。

特朗普的言论代表了重商主义思想以民粹语言包装的复兴。贸易赤字被描绘成美国“被坑”的证据，关税则被呈现为恢复平衡、重振国内产业的工具。然而，从米塞斯视角看，这种方法犯了范畴错误：它试图用贸易政策解决货币扭曲。

关税不会恢复竞争力；它们掩盖竞争力。它们提高国内价格、招致报复、扭曲资本分配，同时对底层货币原因毫无触及。如果贸易失衡源于信用扩张、财政赤字和储备货币特权，那么关税只是将成本在国内重新分配，同时恶化国际摩擦。

米塞斯并不否认贸易失衡可能造成政治不稳定。但他坚持，解决方案在于恢复健全货币，并允许价格（包括汇率和利率）自由调整。在这种条件下，盈余与赤字会随时间趋于平衡，不是通过官僚管理，而是通过个人对真实价格信号的回应。

现代对贸易平衡的痴迷反映的不是经济现实，而是对古典货币纪律的放弃。除非解决这一问题，贸易政策仍将是钝器且无效的工具：用于管理后果而非原因。

在这方面，米塞斯的洞见并非金本位时代遗物。它们提醒我们，贸易不能脱离货币来理解，而试图如此做的尝试，将继续制造决策者声称要反对的失衡。

编者按：

这篇文章是米塞斯研究所（Mises Institute）Mises Wire 栏目 于2026年2月19日发表的文章，作者Joseph Solis-Mullen。

文章从奥地利学派经济学视角（以路德维希·冯·米塞斯为中心）批判当下对贸易赤字的民粹主义解读，特别是特朗普时代将贸易赤字视为“国家弱点”并主张通过关税“纠正”的观点。

文章发表于2026年2月19日，正好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最高法院于2月20日推翻其部分IEEPA关税（基于紧急权力征收广泛关税）的前一天。文章直接针对特朗普式保护主义（将贸易赤字视为“被抢劫”、用关税“纠正”），从米塞斯/奥地利学派立场反驳：  

- 贸易赤字不是问题本身，而是货币政策失当（信用扩张、法定货币无纪律、美元储备地位）的症状。  
- 在健全货币（如金本位）下，赤字/盈余会通过黄金流动和价格调整自动矫正，无需政府干预。  
- 关税等保护主义措施治标不治本，只会扭曲价格、引发报复，并掩盖真正原因（货币膨胀、财政赤字）。  
- 作者暗示特朗普政策是“重商主义复兴”，忽略了货币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