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工智能一直被包装成一场新的工业革命。从硅谷到华尔街投创,再到为 AI 摇旗呐喊的政府,几乎所有人都在构想同一个未来:AI 将提高效率、创造财富、解放劳动力,并造福全人类。
但真相的情况是:推动 AI 浪潮的人,似乎越来越少谈论“创造了多少岗位”,而越来越多谈及“减少了多少人”。
面对外界对于 AI 取代就业的担忧,美国知名科技播客“All-In Podcast”的嘉宾们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其中来自华尔街的投资人 Bill Gurley 引用了盖洛普(Gallup)调查数据表示,约59%的受访者对自己的工作处于“无所谓”或缺乏热情的状态。这也是近年来流行词“Quiet Quitting(安静辞职)”出现的重要背景。在他看来,问题不在于AI,而在于人的心态。
他的观点是:如果一个人对工作缺乏投入,就不会主动学习AI工具;而未来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就是成为“AI强化版的自己(AI-enabled version of yourself)”。
这是典型的硅谷思维逻辑。他们认为,技术不会消灭工作,只会淘汰不会使用技术的人。但悖论的是:如果AI的最终目标本来就是替代人类,那么要求所有人学习AI,是否只是让人们更快地参与到自己的替代过程中?
为了印证这个观点,他同时分享了一个有趣的案例:他们为公司设计了一项实习生选拔计划,约450名申请者竞争6个岗位。申请者必须在两项任务中任选其一:撰写一家投资组合公司的研究报告,以及利用AI编程工具开发一个竞争情报软件。结果令他意外。大约80%的申请者选择了后者。
这意味着,年轻人已经开始意识到,在 AI 时代,单纯写报告的价值正在下降,而利用AI创造产品和软件的能力变得更加重要。某种程度上,这代表了劳动力市场正在发生的深层变化。
过去大学生毕业后进入咨询、金融、媒体或行政岗位,而未来越来越多岗位可能要求员工能够与 AI 协同开发、设计和自动化工作流程。
但随着年轻人的选择定位的简化,甚至可以说是退化而不同的是,AI 公司的野心也正在迅速膨胀。
比如:OpenAI 的 Codex 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聊天机器人,而是可以直接操控电脑的软件代理(Agent)。它能够控制电脑中的各种应用程序,在用户离开工位的情况下自动完成任务。用户甚至可以通过手机远程监控AI工作进度。
官方的宣传更是简单粗暴:去喝杯水,去开会,让 Codex 替你完成工作。这实际上意味着,AI正在从“辅助工具”向“可替代性的数字员工”演变。
过去,人们使用AI写邮件、整理文档;如今,AI开始自己打开软件、执行任务、完成流程。人与机器之间的界限正在迅速模糊。
对此,资本市场的态度更是疯狂。筹备、或在建的AI基础设施投资已超上万亿美元。全球资本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数据中心、算力平台和AI模型。
因为在这些投资人眼中,AI最大的价值并非帮助员工工作,而是减少员工数量,对于这一点,黄仁勋的发言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黄仁勋表示,如果公司每年支付一名 AI 研究员50万美元薪酬,那么他希望这名员工每年至少消耗25万美元的AI Token资源。在他看来,这就像工程师使用 CAD 软件一样自然。而如果有人坚持只用纸和笔工作,反而是不合理的。
所以,他着重描述了未来的可能的变化:“这太难了”、“这需要很长时间”、“我们需要很多人”——这些想法都会消失。
这段话几乎快要捅破最后那张薄薄的窗户纸了:企业未来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再是增加人力,甚至是减少人力,而是会成倍的是增加算力。
但这一套严丝合缝的AI逻辑最终还是回到了我们都清楚但疑惑的那个问题:如果AI让企业越来越不需要员工,那么消费市场最终由谁来支撑?
这一直是 AI 经济学中最大的悖论。如果大量中产岗位消失,消费者收入下降,那么最终谁来购买这些 AI 服务?
事实上,不止在中国,在日韩,在欧美的多个国家,青年失业率都在上升。可与此同时,美国政府削减福利项目后,已有至少350万人失去食品补助资格。
在英国,越来越多家庭依赖食物银行维持基本生活,年轻人的住房负担更是创下数十年来新高;在法国和德国,制造业放缓与企业裁员潮正在冲击青年就业市场。
换句话说,一边是科技巨头投入数千亿美元建设AI基础设施;另一边却是越来越多普通人面临收入压力。
这种正是当前 AI 繁荣背后的隐忧:随着AI越来越深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未来消费者面对的可能不再是真实的服务,而是算法——一套冷静、高效和标准化,但不会以人类道德与情感的来做价值的判定或决定。
所以,现在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 AI 会不会取代人类,而是这个过程是否已经发生。每个人是否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人力价值不断被压缩”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