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月,英伟达宣布与阿波罗全球管理、贝莱德、黑石、博枫资产管理、高盛及KKR分别签署谅解备忘录,为客户搭建AI算力基础设施融资平台,目标是撬动超过5000亿美元的第三方资本。
随后,七家公司的高管一起出现在直播间接受联合专访。这些机构平时彼此竞争,同框的机会极少。而这一次是黄仁勋主动找上门的——高盛董事长大卫·所罗门对此确认得很干脆。而且黄仁勋找的六家机构,没一个拒绝他。
融资的钱将投向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前沿AI实验室和企业客户,用于建设数据中心、购置英伟达硬件。动用的是机构信贷、保险资金和私人资本,客户不必再把这些开支压到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上;而这5000多亿美元,同样不由英伟达的资产负债表担保或兜底。
黄仁勋的定性:一次“相变”
黄仁勋对这件事的定性是一次“相变”,这是科技芯片第一次真正成为一种可投资的资产类别。
过去英伟达制造芯片、把芯片卖出去,那是客户购买的一种技术组件。而现在,计算机本身正在成为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就像电力,就像互联网。“它能产生收入、有生产力、寿命长,而且通用、灵活,”黄仁勋在CNBC采访中说。
按他给出的口径,每建设1吉瓦AI基础设施大约需要500亿到600亿美元。
这套逻辑挑战的是一个长期共识——GPU是一种快速折旧的硬件。现在它被要求当成商业地产、收费公路那样可以拿来抵押借款的长期资产。怀疑者自然会问:新一代芯片不断推出,上一代还能保住多少价值?
黄仁勋给出的回答是:因为英伟达的硬件被广泛采用且可在不同客户间转移,贷方可以可靠地将算力作为一种具有较长寿命的创收资产来承销。“从根本上说,这个行业和这种计算方式的特别之处在于,计算机现在是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就像电力,就像互联网,所以你必须像对待基础设施一样思考它。”
金融机构如何给算力定价
这场圆桌的意义,某种程度上就是在解释金融机构怎么给算力定价。
过去AI基建融资的天花板是“我对某一家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风险敞口只能做到这么大”,而一旦算力本身被认成抵押物,这个空间就不一样了。加文·贝克说英伟达最近设计出一种非常聪明的新模式——“我会把它形容为一种带有增信安排的融资结构,只要GPU租赁价格高于某个最低水平,英伟达就可以参与未来收入分成。通过这种方式,英伟达可能很快建立起一项规模极其庞大的‘云业务’。”贝克认为市场严重低估了这套模式的意义。
高盛在这场计划中的角色远不止引荐客户。据知情人士消息,高盛正通过其资产管理业务部门提供劣后级资本及私人信贷融资,同时其投资银行部门将协助把债务工具配置给私人信贷基金,并最终对接公开债务市场。从私募到公募、从股权到债权、从劣后到优先的完整融资链条正在形成。
残值支持机制:把风险卡死在四分之一
这套模式引发了投资者对“循环融资”和债务风险的担忧。面对质疑,黄仁勋再次亲自出面安抚市场。
他表示,英伟达可能会“为单个投资项目提供最高25%的残值支持机制”,并会审慎评估每个项目。若按5000亿美元潜在融资规模计算,英伟达的理论敞口上限约为1250亿美元。
黄仁勋把风险上限卡死在四分之一,等于给整个AI算力生态装上了安全阀。这种做法既切断了“循环融资”的传闻,也把硬件买卖延伸为长期分红的生意。资金方拿到确定性,客户拿到算力,英伟达自己拿走最肥的一块毛利。
质疑与警告
尽管如此,质疑的声音从未停止。
特朗普科技顾问David Sacks在播客中警告,英伟达5000亿美元AI融资计划面临的最大风险是算力过剩,并将其类比为互联网泡沫后的“暗光纤”危机——若GPU大量闲置、价格崩溃,将重创整个AI基础设施投资链。
“大空头”迈克尔·伯里在Substack上披露,截至8月11日,他正加大对英伟达的空头仓位,并直指这笔交易是一场“华尔街噱头”,带有“安然式操作的影子”。彭博宏观策略师Simon White警告,英伟达将数据中心转化为可投资资产的架构,可能导致AI算力领域出现严重产能过剩。
黄仁勋正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重新定义算力这种商品的金融属性。过去它被当作快速折旧的硬件来对待,现在它被要求像商业地产、收费公路一样,成为可以产生稳定现金流的可融资资产。
5000亿美元不是终点。如果算力真正成为一种可被独立定价的资产类别,那这个融资平台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问题是:AI算力作为一种资产类别,它的回报率是否足够长期和稳定,来支撑这个新的估值逻辑。
黄仁勋说这是一次“相变”,就像水变成冰一样,状态变了,本质还是H₂O。GPU还是那个GPU,但它在金融体系里的身份变了。从“成本中心”变成了“可抵押资产”,从“加速折旧的硬件”变成了“长期基础设施”。
而“相变”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它一旦发生,就很难再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