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ng)
唐纳德·特朗普对利率的态度向来直来直去:他想要降息,而且越快越好。如果他真的重返白宫,这个愿望恐怕不会落空。新任美联储主席提名人凯文·沃什过去就流露出与总统经济议程相契合的倾向。但有趣的是,当话题转到美元时,白宫的立场却变得含糊其辞,甚至前后矛盾。这种模糊正在悄然酝酿一场潜在的政策拉锯。
过去一年,以贸易加权计算,美元已下跌约10%,跌至2022年以来的最低水平。面对这一事实,特朗普的回答干脆利落:“我认为这很棒。”在他眼里,美元“表现得非常好”,理由很简单,美国正在做成很多大生意。可第二天,财政部长贝森特就不得不出来澄清,否认美国干预汇市以支撑日元的传闻,并重申美国坚持“强势美元政策”。他试图弥合总统言论与官方口径之间的裂痕,强调真正的强势不在于盯住某个汇率数字,而在于经济基本面,比如更低的税收、更合理的监管,以及持续吸引全球资本的能力。
这种表面矛盾背后其实藏着一套更复杂的逻辑。前白宫顾问、现任美联储临时理事斯蒂芬·米兰曾在一篇广受关注的论文中指出,“强势美元”其实有两种含义:一种是汇率高企,另一种是制度地位稳固。他认为,美国完全可以在让美元适度贬值、缩小贸易逆差的同时,牢牢守住其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核心地位。贬值有助于出口、抑制进口,而维持美元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主导角色,则能继续享有“金融治外法权”,也就是通过美元结算、清算和资产定价的垄断地位施加地缘影响力。
那么如何兼顾这两者?米兰开出的药方是动用华盛顿手中所有政策工具。比如,惩罚性关税不只是保护国内产业的盾牌,更是向世界传递信号的武器,谁敢挑战美元地位,就可能面临毁灭性的贸易反制。此外,外汇干预(尽管贝森特坚称美国并未这么做)、对特定国家在美国的投资征税,甚至以撤回安全合作为筹码,都可能成为这套组合拳的一部分。《单一重大美好法案》里曾包含一项“报复性税收”条款,虽然后来被搁置,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它随时可以复活。
眼下更值得警惕的是,贝森特和沃什正在酝酿一项新的美联储与财政部协议。沃什过去主张回归1951年协议精神,明确划分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边界,而米兰则倾向于更紧密的协同。若财政部推动美元走弱导致外国投资者抛售美债,美联储便出手购债,以压制长期利率上行。这样一来,美联储在短期利率上或许还能保持独立,但其资产负债表却可能沦为财政部调控美元和收益率曲线的工具。
市场对此并非无感。尽管双方反复强调对通胀控制和财政稳定的承诺,但一旦经济出现动荡,比如美元继续下滑、收益率飙升、股市回调、通胀卷土重来,这些承诺恐怕难以为继。到那时,贝森特所看重的债务有序发行与温和利率,与沃什坚守的抗通胀使命很可能迎头相撞。两人虽背景相似,未必能在压力下达成一致。而白宫几乎可以肯定,会需要替罪羊。
正因如此,如今的高层官员对具体政策三缄其口。与其说是审慎,不如说是在为特朗普随时可能在社交平台上就美元、利率或关税抛出的新言论留足回旋余地。在这个语境下,含糊其辞不再是缺陷,反而成了生存策略。除了对总统的赞美,清晰表态反倒成了职业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