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伊始,美军突袭委内瑞拉,数小时内就顺利擒获总统马杜罗,而且还押解回了纽约。整个行动从开美军几乎没有伤亡。
美国从8月就针对马杜罗在委内瑞拉周边海域部署军力,又是福特航母,又是两栖攻击舰,大量军机和无人机,海军陆战队在内的总兵力达约1.5万人,这是近年来加勒比地区最大规模的美军部署,四个多月按兵不动。
中文媒体各个名嘴都在解释美国为何不敢动马杜罗及委内瑞拉,而马杜罗在支持者面前咆哮,「有种你们(特朗普)来抓我,不要等了」。
2026年,新年一过,美军核心行动仅用了1个多小时,就把马杜罗抓了。真的很戏剧,像极了美国大片「空军一号」特种部队夜袭哈萨克斯坦首都,抓捕掌握核武器的独裁者。很多网友和媒体都直呼“电影照进现实”“格外讽刺”。
电影可以胡编,但是,现实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史无前例,也算是重大地缘政治事件。
美国直接对一个主权国家发动军事打击,并成功抓捕其现任元首,将其押解至美国本土受审。这不仅打破了二战后国际法中对国家元首豁免的惯例,也标志着特朗普第二任期在外交和安全政策上的强硬风格。国际社会反应强烈分化——拉美多国、俄罗斯、中国、古巴等谴责为“侵略”和“新帝国主义”,而美国国内共和党主流、部分委内瑞拉反对派和流亡社区则视之为“正义执法”和“解放行动”。长远看,这可能重塑美拉关系、国际法规范,甚至引发更广泛的地区不稳定。
为何特朗普愿意不顾国际法,也要把马杜罗绳之以法呢?
在特朗普眼里马杜罗是一个“非法总统”,而且是一个大毒枭,长期针对美国搞“毒品恐怖主义”(narco-terrorism),对美国利益构成重大威胁。
2018年委内瑞拉大选后,马杜罗上台。美国(以及欧盟、加拿大、多数拉美国家)认为那次选举存在大规模舞弊、反对派被压制、投票系统操纵,马杜罗“窃取”了胜利。2019年1月,特朗普政府率先承认时任国民议会主席胡安·瓜伊多(Juan Guaidó)为“临时总统”,此后一直不承认马杜罗的合法性。即使瓜伊多影响力后来衰退,美国立场未变:马杜罗是“前总统”或“独裁者”,其政权是“非法占领”。2024年委内瑞拉大选后,美国再次指控马杜罗舞弊,这为此次行动提供了政治正当性。
2020年3月,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国司法部(DOJ)在纽约南区联邦法院正式起诉马杜罗及其多名高层(包括“太阳卡特尔”成员),罪名包括毒品恐怖主义、毒品阴谋进口、武器罪等。指控核心是马杜罗政权与哥伦比亚FARC残余势力合作,将委内瑞拉变成“毒品中转站”,每年向美国走私数百吨Cocaine,所得用于资助政权、购买武器、打击异见。这不是单纯贩毒,而是“使用恐怖手段维护贩毒网络并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美国为此开出1500万美元(后来增至更高)悬赏。抓捕行动被美方描述为“执法行动”而非“战争”,以此绕过部分法律障碍。
特朗普为何如此看重毒品对美国的危害?
世界上,独裁者很多,为何特朗普挑中了马杜罗下手?原因就是毒品问题。特朗普从第一任期起就把毒品危机视为美国“头号国内威胁”之一。他多次公开讲话称,境外毒品(尤其是Cocaine、fentanyl)导致美国每年数十万人死亡、家庭破碎、社区崩坏,是“对美国人的无声战争”。他的政策重点包括,建边境墙、严打跨国卡特尔。
特朗普将毒品与国家安全挂钩。对委内瑞拉,他特别强调“卡特尔·德·洛斯·索莱斯”(涉及委军方)直接向美国输毒,危害美国青年和公众健康。这不仅是执法问题,更是意识形态:特朗普认为弱政府或“社会主义”政权(如委内瑞拉)容易被贩毒渗透,威胁美国生活方式。此次行动中,美方反复强调“为美国人民清除毒品威胁”。
军事行动是否为了委内瑞拉的石油?
简中区的名嘴和台湾一些蓝白评论员,把特朗普推翻马杜罗的军事行动,认为是打着 「司法执法」(执行逮捕令)、「为了委内瑞拉人民,结束独裁」和「打击贩毒」的旗号,真正的目的是要接管他们的石油,是掠夺他们的资源,是「新帝国主义」,所谓「特朗普对委内瑞拉石油的觊觎远大于法庭动机」。
1月3日,在马杜罗被抓之后,特朗普在海湖庄园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也提到了石油:
「委内瑞拉的石油业崩溃了,长期以来彻底崩溃。跟他们的产出能力相比,跟本来有可能实现的事情相比,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产出。我们会有非常大型的美国公司——那些规模庞大的石油公司——前往那里,修复一切。他们将投入数十亿美元,修复那些破败的基础设施。」
「美国公司会修复委内瑞拉的破败基础设施,然后开始为这个国家赚钱。他们将支付重建原油基础设施的成本,然后从中得到偿还。」
「我们将强烈介入委内瑞拉的石油产业……石油禁运仍完全有效,但我们会让石油恢复正常供应,确保委内瑞拉人民得到妥善照顾。」
特朗普强调的美国公司进驻、投资偿还机制,已经被他们解读为“变相占有”了。
这里我们稍微聊一下,特朗普这些话的意思以及委内瑞拉的石油产业的历史。
委内瑞拉确实拥有世界最大的探明石油储备(约3,030亿桶,远超沙特的约2,670亿桶和伊朗等国),但其石油绝大多数是「超重油」 ,主不像,中东沙特阿联酋的「轻,甜」原油,中东的石油API度数30–40+,硫含量低,几乎可以直接进入标准炼油流程,提炼成本低、产量效率高。
而委内瑞拉的石油API度数通常只有8–10度(越低越重、越粘稠),含硫量高、杂质多,近似沥青。重油粘度极高,常温下像沥青一样流动困难,需要注入蒸汽、稀释剂(轻油或凝析油)或建造昂贵的“升级设施”将其转化为可运输的合成原油。
而升级过程能耗大、设备投资高(单个升级厂动辄数十亿美元),且技术复杂。委内瑞拉国有石油公司PDVSA曾建了几座升级厂,但因维护不善和制裁,许多已停运或效率低下。
这种重油的特性导致提炼和开采成本极高,高成本导致利润率低,这是委内瑞拉未能像沙特、阿联酋那样成为“石油富国”的核心原因之一。
以前,也就是查韦斯(1999年之前), 委内瑞拉曾经是很富有的。早期,委内瑞拉石油产业的基础是由英美以及荷兰的跨国石油公司建立的,委内瑞拉自己没有石油公司,政府仅通过税收和特许费获益。后来拉美民族主义兴起,在1976年开始,14家外国的石油公司在委内瑞拉的子公司陆续被收回国有。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正式成立,作为控股公司,接管所有外国公司的资产、设施和运营权。外国公司获得补偿(约10亿美元)。
国有化后初期,PDVSA表现高效,产量高、盈利强,成为全球顶级石油公司之一。
查韦斯上台后,推动“21世纪社会主义”,将PDVSA视为国家核心资产,但同时要求它直接服务于政治议程。公司收入大量用于资助社会项目(如Misiones社会福利计划、住房补贴、免费医疗教育),以及国际外交(如PetroCaribe计划,向加勒比和拉美国家低价供油换取政治支持)。
PDVSA高层和技术人员对查的政策不满,在2002年开始大罢工,抗议查韦斯政企不分,干预公司事务(包括任命政治亲信)。对此,查韦斯直接解雇了约1.8–2万名专业员工,几乎解雇了一半以上的人,包括许多资深工程师和管理层,替换为忠诚于政府的军人、政党干部和亲信。PDVSA彻底“政治化”,专业能力严重受损,也为后来石油产量长期崩盘埋下伏笔。
委内瑞拉石油产业全面国有化,PDVSA被政治化,大量收入用于社会福利和补贴,导致投资不足、专业人才流失,技术落后,设备老化,维护不足,事故频繁、腐败严重。这是委内瑞拉从富返贫的主要原因之一。
查韦斯打击大罢工,让委内瑞拉和欧美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随后,查韦斯指责欧美支持反对派。2014年,奥巴马政府开始以人权问题,开始制裁委内瑞拉。特朗普时代,美国制裁大规模升级,包括金融限制、石油禁运、冻结资产、直接针对PDVSA和政府,主要因2017年制宪议会选举舞弊、打击(zhenya)抗议,以及马杜罗政权整体问题。 欧洲也早2017年加入了制裁。
经济制裁让委内瑞拉的经济雪上加霜。 制裁切断他们的石油收入(占委出口90%以上),2013年查韦斯因病去世,他指定接班人马杜罗上台,马杜罗忠实执行查的“21世纪社会主义”路线,包括国有化政策、社会福利计划、反美外交等。这种整个导致委内瑞拉的经济危机加剧、国际上越来越孤立。欧美制裁继续,希望迫使「查派」政府垮台。
确实,石油也是特朗普这次行动看重的一个原因,但不是为了侵占他们资源的动机。
特朗普提到美国将“管理”委内瑞拉直至过渡,并有报道称美国油公司可能参与重建他们的石油产业。
特朗普说过美国大石油公司(如埃克森美孚、雪佛龙等)将进入委内瑞拉修复基础设施、升级重油设施。这可能大幅降低提炼成本、提升产量(潜在恢复到300–500万桶/日)。如果过渡成功、制裁解除、重油升级技术大规模应用,委内瑞拉确实有潜力显著改善经济——但前提是新政权能避免旧病复发,实现高效治理和多元化。
如果纯粹为石油,美国过去多年可通过制裁或代理人实现低成本压力,而无需冒险直接军事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