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舰资本主义”“MAGA 马克思主义”“技术封建主义”——不管你如何命名，唐纳德·特朗普正在颠覆人们对全球经济的既有认知，而这种变化，正从象征财富与权力的瑞士度假胜地被清晰地感知出来。

随着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即将拉开帷幕，英国前首相里希·苏纳克对许多身穿 Moncler 的 CEO、对冲基金大佬和 AI 亿万富翁们的真实感受再熟悉不过。

“旧秩序已经结束了，”这位曾领导美国最亲密盟友之一的前首相表示，“我们从小接受、企业也早已习惯的那套以规则为基础的体系，已经不存在了。越早承认这一点越好。坐在那里抱怨，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过去视为理所当然的一切已经消失，而我们甚至还不清楚，新的替代品会是什么。”

在这个全新的全球舞台上，美国可以把盟友当成敌人；直接觊觎委内瑞拉的石油；要求丹麦交出格陵兰岛——任何阻挡其道路的国家，都可能面临更高关税；而下一条发布在 Truth Social 上的帖子，就足以撼动企业、市场乃至整个经济体。为了强调这一点，特朗普本月直言，他的权力只受“我自身的道德约束”。

即便如此，特朗普身边的重量级支持者却在不断增加。

他与硅谷之间曾经紧张的关系，已经转变为深度同盟。特朗普“美国优先”的人工智能战略，几乎赢得了所有科技巨头的支持。白宫正以一种强硬而颠覆性的方式，推翻传统的商业外交规则。

这种现实，在达沃斯的国际层面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正是在这里，“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社会包容”等概念曾风靡全球。然而，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已过一年、仍有三年在前，世界经济论坛的官方主题却是——“合作精神”，这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反讽意味。

“达沃斯将清楚展现这个时代的悖论，”苏纳克说，“这是我们有生以来最危险的时期，同时也是最具变革性的时期。”

世界银行前行长戴维·马尔帕斯认为，特朗普确实需要展现强硬姿态，去打破“所谓的世界秩序”。而在他看来，这未必是坏事。

“目标是正当的，”马尔帕斯说，“打破精英主义和全球主义形成的泥潭。”在特朗普第二任期至今，全球最富有人群的总财富，反而创下历史新高。

上一次“空军一号”降落在瑞士阿尔卑斯山时，特朗普正准备在达沃斯与气候活动家格蕾塔·通贝里正面交锋。2020年，他在论坛上抨击这位坐在第六排的少年，称在自己为美国开启“黄金新时代”之际，渲染气候末日论毫无意义。

而今年，为了请回这位“达沃斯最强吸引力”，论坛组织者向白宫承诺，将淡化气候变化等特朗普视为“觉醒主义”的议题。

就像论坛本身调整议程以迎合总统一样，许多达沃斯与会者也显然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在这个高度不确定的新世界中，保护并扩大自身利益。

Salesforce 创始人兼 CEO 马克·贝尼奥夫，被视为“达沃斯人”的典型样本。他的人生轨迹，正是当今 C-suite 尤其是硅谷右转的缩影。曾经公开支持民主党议题的他，如今对特朗普态度转暖，甚至支持向旧金山部署国民警卫队的提议。

在达沃斯，贝尼奥夫希望特朗普明确表态：未来，美国将优先考虑美国企业。“我希望看到，美国公司始终被放在第一位。”

信号已经被清楚接收。特朗普将出席达沃斯的消息一经传出，各国政要迅速抢订行程。预计将有超过 60 位国家元首到场，创下论坛历史纪录。

“特朗普很早就释放了要来的信号，所以所有国家领导人都会来见他。”贝尼奥夫说。

金钱，而且是巨量的资金正悬而未决。去年，达沃斯热议中国 AI 初创公司 DeepSeek，它对 OpenAI 形成正面冲击。中国持续推出低成本、开源模型，正在威胁硅谷同行的商业前景。

对此，特朗普政府正推动其他国家，尤其是中东富裕的产油国，采购美国芯片和软件。他甚至实施了此前难以想象的产业政策，包括国家层面介入英特尔，并迫使字节跳动出售 TikTok。

特朗普长期蔑视欧洲精英，如今，这种态度已上升为白宫官方政策。

科技，这场 21 世纪大博弈的核心战场，令欧洲领导人尤为焦虑。他们担心欧盟正在走向边缘化，甚至在 AI 领域沦为美国的附庸。而这种担忧，并未困扰特朗普政府及其硅谷盟友。

华盛顿与硅谷的重新结盟，正在清晰成形。英国企业家玛莎·莱恩·福克斯警告说，这可能把达沃斯变成某种美国价值观的“回音室”。

“硅谷长期假装自己是中立的，”她说，“这种假象已经结束了。”

曾经的全球化倡导者、受益者和书写者，如今却以近乎皈依的热情，拥抱“美国优先”和反全球化。对那些从未踏上瑞士“魔山”的普通人来说，这种转向，只会印证他们最深的怀疑。

世界经济论坛创始人克劳斯·施瓦布在新书中写道：“民众谈论‘他们’——精英、当权者、‘达沃斯那些人’，仿佛在谈论另一个物种。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失误都会被视为恶意的证据。”

科技评论家道格拉斯·拉什科夫则指出，达沃斯人一如既往，只是在与当前最强大的权力结盟，以推进自身利益。

昨天是全球化，今天是美国优先。进化，否则出局。

或者，正如拉什科夫所说：

“富者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