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最近抛出的120亿美元“金库计划”（Vault），在关键矿产圈里激起不小波澜。乍一听，这主意挺靠谱：囤点稀土、镓这类战略金属，万一哪天供应链断了，汽车厂、电池厂还能有口“救命粮”。可细究起来，问题不少。买什么？买多少？从谁手里买？仓库谁管、钱谁出？这些关键细节至今语焉不详，让市场既期待又不安。
按目前的说法，美国进出口银行将拿出100亿美元贷款，交由摩科瑞、哈特里伙伴公司和Traxys这三家贸易商去市场上扫货。时机也耐人寻味。就在计划公布前后，华盛顿正忙着搞“矿产外交”，一周内接连接待阿根廷、巴西、韩国等国代表，签协议、谈合作，还放出风声要和日本、欧盟共建关键矿产“朋友圈”。但一个手握巨资的国家买家突然冲进本就吃紧的小众金属市场，很难不搅动价格。尤其像镓、锗这类年交易量不过几千吨的品种，多买几百吨就可能让行情跳涨。
业内普遍担心，美国此举会把全球本就紧张的资源竞争推向新高。法兰克福金属交易商Tradium的交易员扬·吉斯就直言，今后各国恐怕都得跟美国人抢货。这种焦虑并非杞人忧天。数据显示，在包括镓、锗、锂在内的20多种关键金属中，中国掌控着全球一半以上的精炼或加工产能。而去年中美贸易战期间，中国已用限制稀土出口的实际行动亮过底牌。关键矿产，从来不只是商品，更是地缘政治的筹码。
支持者当然也有理由。负责任电池联盟主席亚当·穆勒魏斯认为，“金库计划”能让美国在关键时刻不再受制于人，是保障产业安全的必要之举。但批评声同样响亮。查塔姆研究所的专家帕特里克·施罗德指出，靠囤货应对危机只是应急手段，长远看，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开放、协作的国际矿产治理机制。他警告，一旦美国带头囤积，其他国家很可能效仿，结果不是增强安全，而是加剧割裂。事实上，欧洲已在行动。欧洲能源安全倡议执行董事阿尔贝里克·蒙格雷尼尔公开呼吁，欧盟应尽快建立自己的储备体系，否则将在战略资源竞赛中进一步掉队。
更现实的难题藏在账本里。AMT期货交易主管乔治·格里菲斯就质疑：金属不是存进冰箱就行，融资、保险、仓储……这些持续开销谁来承担？是财政兜底，还是将来由提取材料的企业买单？与此同时，市场还在苦等官方明确采购清单、数量和时间表。阿格斯媒体的分析师克里斯·韦尔奇坦言，没有这些信息，任何定价都像是在雾里开车。
当然，挑战中也藏着机会。对非中国生产商来说，美国这个新买家或许能打开一扇窗。比如矿业大亨罗伯特·弗里德兰，他不仅在澳大利亚推进钪项目，还通过旗下艾芬豪矿业与摩科瑞及刚果（金）国企洽谈，希望从基普希矿向美国供应含镓、锗的原料。但Project Blue的研究总监大卫·梅里曼提醒：别把政府当长期饭票。短期大量采购确实能推高价格，可一旦储备完成或开始释放库存，市场可能迅速回调。毕竟，国家战略储备从来不是稳定的需求来源。
说到底，“金库计划”既是美国摆脱对中国依赖的一次大胆尝试，也可能成为新一轮资源民族主义的导火索。它的真正考验，不在投入多少资金，而在能否在国家安全、市场规律与国际合作之间，找到那条微妙却可行的中间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