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经济在2025年录得1.3%的年度增长，这是自2022年以来最快的增速，也是七国集团中排名第三的表现。对把“推动经济增长”当作头等大事的首相基尔·斯塔默爵士来说，这无疑是个值得庆祝的消息。但别急着开香槟——这份看似鼓舞人心的数据，其实还远未定型，甚至可能在未来几年里经历多次“变脸”。
英国国家统计局（ONS）衡量GDP时，会从产出、收入和支出三个角度入手，理想状态下三者应彼此吻合。但在现实中，初步估算往往只能拼凑出一幅模糊的草图。比如2月12日发布的2025年第四季度GDP“首次估算”显示，当季经济同比扩张1.0%。可这个数字其实只用了大约80%的产出数据，至于收入和支出方面的信息，更是寥寥无几。换句话说，我们目前看到的，只是基于不完整证据的一次“快照”。
更完整的“第二次预估”要等到七周后才会出炉。从过往经验看，这类修正多数是往上调的——大约三分之二的调整都让初值显得过于保守。但这还不是终点。ONS通常要等上整整三年，直到所有税收记录归档完毕，才能拼出相对完整的经济图景。即便如此，随着统计方法的更新，数据仍会被不断回溯修订。正如曾主持2016年政府GDP审查的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授查理·宾爵士所说：“作为统计人员，你总是在努力追赶。”
《经济学人》对ONS自1960年以来数据修正情况的梳理揭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季度GDP增长率往往要到十年之后才会真正稳定下来。有些修正幅度之大，令人咋舌。比如1988年第三季度，初值显示经济萎缩了0.5%，但三年后却被大幅上调至增长3.6%。虽然自上世纪80年代末以来，英国的修正幅度整体有所收窄，但2012年之后又扩大了约一半。部分原因在于原始数据质量下滑——尤其是调查回复率持续走低，削弱了统计基础。不过，在经合组织15个成员国中，英国的修正幅度历来仍是相对最小的。
除了季度估算，ONS每月还会发布仅基于产出数据的GDP指标，通常在月末后六周公布。以2025年12月为例，其环比增长0.1%的读数看起来像是温和复苏的信号，但分析指出，这一数值在一年后完全可能被修正到-0.5%至0.9%之间的任意位置。这种不确定性恰恰体现了统计工作中的经典困境：及时性与准确性难以兼得。专业决策者——比如央行的经济学家或债券市场的投资者——通常会根据数据的成熟度打个“折扣”，但媒体和政界却很少表现出同样的克制。
正因如此，尽管初步GDP数据在技术上尚属“草稿”，却很容易被迅速纳入政治叙事。斯塔默政府很可能很快就会高调宣传“三年来最强增长”的成绩单。然而，历史一再提醒我们：2025年的最终增长率，十年后或许会落在0.8%到2.6%之间的任何一点。在真相尚未沉淀之前，任何过早的欢呼，都不过是对不确定性的误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