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的硝烟一起，远在几千公里外的东京，应该也闻到了味道。
这条被称作“世界油阀”的海上咽喉，因为伊朗战事，实际上已经断了。对于日本这样一个几乎把全部能源家当都押在海运上的国家来说，这等于直接冲着它的心脏捅了一刀。
日本经济的供血图，摊开来看确实有些吓人。每天烧掉的油里，差不多95%是从中东拉回来的。这当中，又有七成左右得从那一条窄窄的海峡挤过去。今年1月的数据更是实打实地把这种依赖画了出来——日均进口280万桶石油，光沙特一家就占了160万桶，剩下的才从阿联酋、科威特和卡塔尔补上。如果这条海上通道真被人掐住，日本的工厂转不转、电站发不发电、路上还跑不跑车，都会变成问题。
但东京也不是干坐着等死。
几十年被能源掐脖子的焦虑，早就逼着它攒下了一堆后手。眼下日本的紧急石油储备，够全国家用上254天。拆开看，国家手里攥着146天，民间藏着101天，还有和产油国一起囤的7天。最妙的一招是和沙特阿美在冲绳做的交易——南边那13个银白色的大储罐里，存着约820万桶原油，够日本全国烧三天的量。这份协议从2010年就开始跑，每三年自动续一回。日本出仓库，沙特存油，换来的回报是：真出了事，这批货日本有优先提取权。虽然官员们这周还说暂时不打算动储备，但历史摆在那儿——2022年俄罗斯刚动手打乌克兰那会儿，日本就跟国际能源署一起放过油，一点没犹豫。
液化天然气这边，情况也不太一样，但同样是根紧绷的弦。
从卡塔尔、阿曼和阿联酋拉来的LNG，占日本进口总量的11%。还好大头在澳大利亚手里，占了约四成，算是分散了点风险。到3月初，几大公用事业公司的LNG库存堆到219万吨，够撑12天。能源数据公司Kpler给算过一笔细账：全国囤了超过400万吨LNG，而每周从霍尔木兹海峡运过来的只有10万吨。换句话说，如果只是海峡堵了，现有库存理论上能扛44周；但要是所有进口全断了，那就只剩下三周左右的喘气时间。
日本正在把这些窟窿一个个缝上。
它每年经手4000万吨LNG的交易量，是全球第二大买家，这意味着真到了要紧关头，可以把海外合同上的货往回拽。政府这边，和卡塔尔的紧急供应协议已经落笔，还正在跟意大利、韩国商量类似的对赌安排，包括互相换货。而日本最大的LNG买家JERA，干脆每个月死守一船货——大约7万吨——像守着粮仓一样，一丝一丝地对冲供应风险。
在这些技术性的操作底下，还有一层更贴近普通人的防护。
日元一直软着，进口稍微涨点价，日子就跟着紧。政府到现在还在发化石燃料补贴，想把能源价格对民生的冲击挡一挡。这层防线没那些储备数字显眼，却是东京最不愿意看到失守的最后一道堤坝。
霍尔木兹的浪开始翻，谁也不知道要翻多久。但至少，那些立在冲绳的储罐里，还装着能让东京的灯火多亮一阵子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