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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胀中枢或已上移至4% 廉价货币时代正在终结?
林天心 来源: 2026-08-14 03:43
        
重点摘要
四十年债券多头突然转向,削减长债买入国库券。他判断全球化逆转、劳动力收缩与资本稀缺将终结反通胀时代,但市场数据尚未完全印证这一预判。

一个值得注意的动向,出现在霍辛顿投资管理公司刚刚发布的第二季度回顾与展望中。这家公司的首席经济学家莱西·亨特,一位在债券市场浸淫四十余年的资深从业者,近期做出了一个与其长期立场相悖的决定:大幅削减客户持有的长期债券久期,并将资金转入短期国库券。
对于熟悉亨特的人来说,这个动作的分量不言自明。在过去几十年里,他一直是债券市场最坚定的多头之一。他的核心逻辑建立在这样一个框架之上:经济产出取决于劳动力、资本、技术和资源四大要素。冷战结束后,铁幕倒塌,中国融入全球贸易体系,数亿低成本劳动力涌入全球供应链,制造业向成本最低的地区集中,美国消费者因此享用了持续便宜的进口商品。与此同时,全球贸易的扩张推高了对美元和美国国债的需求,资本流动加速,资源约束趋于松弛。在他的分析中,债务水平上升之所以具有反通胀效应,是因为收入从消费端被抽走,抑制了总需求,而全球生产能力的扩张吸纳了流动性和信贷扩张,并未催生广泛的定价压力。货币流通速度持续下降,新增流动性大多沉淀于金融资产,而非转化为实体经济的通胀压力。
然而,在最新的报告中,亨特明确宣布这套持续了近四十年的反通胀机制正在走向终结。他的判断依据主要来自三个结构性变化。
首先是全球化的逆转。关税措施、产业回流政策和友岸外包趋势,正在将过去那种以成本最低为原则的生产模式,替换为成本更高但更具安全性和韧性的生产模式。其次是劳动力供给的放缓。出生率下降、人口老龄化以及移民流入减少,共同压缩了可用劳动力的规模,推高了工资成本。而去全球化的加速进一步限制了企业外包的空间,迫使更多生产环节回归本土,用成本更高的劳动力替代了过去的廉价供给。第三是资本稀缺的回归。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大规模建设、电网现代化改造和半导体晶圆厂的密集上马,同时争夺着同一批有限的资本、大宗商品和熟练劳动力。而联邦政府仍在持续发债融资,国民储蓄率却处于历史低位。供需之间的缺口,要么依赖外国资本填补,要么诉诸量化宽松,而后者在他看来将直接推高通胀。
不过,市场数据并未完全呼应亨特的判断。从通胀保值债券和名义国债推算出的五年期、十年期和三十年期盈亏平衡通胀率,目前仍与过去四年的水平大致持平,也与金融危机后的时期相差不大。长期通胀预期并未像亨特预测的那样显著抬升,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期限溢价。投资者对持有长期国债所要求的额外补偿正在扩大,这或许反映出市场对政府持续膨胀的借款需求的担忧,以及对大规模人工智能投资可能带来的资本虹吸效应的警惕。在资本稀缺这一点上,亨特的判断与市场信号存在交集。
储蓄率的数据提供了进一步的佐证。美国的国民净储蓄率在过去二十五年的大部分时间里维持在较低水平,债务融资越来越依赖外国资本和间歇性的量化宽松。尽管近年来贸易政策趋向保护主义,但2025年全球贸易额占全球GDP的比重攀升至68.5%,为四十六年来的最高水平,较2024年的56.7%大幅上升。美国的贸易逆差也维持在拜登政府时期的水平,高于2020年前的任何数值。这些数字在一定程度上对亨特关于去全球化加速的判断构成了疑问。


量化宽松的效应同样存在讨论空间。亨特指出,美联储在2025年12月至2026年6月期间购买了约2900亿美元国债,隔夜存款余额年化增长率达到8.9%,是过去十年复合增长率的一倍半以上。他认为这轮流动性释放是近期通胀反弹的重要推手。但从更长的历史数据来看,量化宽松与通胀之间仅存在微弱的负相关关系,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并不稳固。亨特本人也承认,新任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可能成为重要的变数。沃什对资产购买一向持怀疑态度,如果他能够有效约束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通胀压力或许能够得到对冲。
关于人工智能,亨特的论述留下了另一个值得讨论的缺口。他准确指出了数据中心建设和电网升级带来的资本稀缺效应,但并未充分探讨人工智能可能引发的生产力提升。历史经验表明,重大技术变革最终往往以压低成本、缓解通胀压力的方式呈现。这次是否会有所不同,眼下还没有定论。
亨特在报告中特意强调,他的预测并非指向一个利率持续走高的简单线性情景,而是一个波动性更大的利率制度。他仍然承认,一场经济衰退、一次有利的供给冲击,或是在沃什主导下有效的财政约束,都有可能使通胀和利率重新下行。他买入短期国库券的操作,与其说是在赌利率单边向上,不如说是在规避长端收益率可能出现的剧烈震荡。
亨特的这次转向,标志着他个人对过去四十年宏观经济框架的一次重要修正。他的判断是否会成为现实,市场仍需时间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