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美国国防科技公司，正成为欧洲各国政府越来越想甩掉的“战略包袱”。Palantir，这家以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平台服务于军方、情报机构和公共部门的企业，近期接连遭遇荷兰、英国、瑞士、丹麦等国的重新审视——甚至明确要求寻找替代方案。
荷兰国防国务大臣本周在议会表示，必须在两年内推出Palantir的“成熟替代方案”。荷兰自2010年起使用该公司产品，但范围“非常有限、分部门且小规模”。如今政府正制定“双轨政策”，目标是“尽快”实现独立运营，并已明确寻找欧洲本土企业。这一表态是对政客米歇尔·雅克滕伯格的回应，后者批评Palantir抱有“种族主义和反民主的意识形态”。事实上，荷兰在2025年就已通过动议，要求减少对Palantir的依赖。
荷兰并非孤例。英国议会近期的一份报告警告，Palantir的项目给政府带来了“不可接受的薄弱环节”。英国与Palantir的合同包括作为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的主要供应商——大赦国际曾指出，这让该公司“在疫情期间无先例地获取公众健康数据记录”，引发隐私和数据转售的严重担忧。此外，英国国防部还与Palantir签署了一份三年期价值2.4亿英镑的合同，用于提供覆盖国防各层级的战略与作战决策能力。议会报告要求在2027年合同到期时终止合作，转为本地供应商。
瑞士则以安全为由，至少九次驳回了Palantir的投标。丹麦曾签下七年协议，但近日宣布将寻求本土解决方案替代Palantir软件。德国的态度同样微妙。巴伐利亚、黑森和北莱茵-威斯特法伦等州的警方使用Palantir“Gotham”系统的有限版本协助反恐调查，但德国军方明确表示不会与任何美国公司签订州级合同。德国网络防御部门负责人托马斯·多姆称，“让行业人员访问国家数据库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目前政府正在筛选法国公司ChapsVision等欧洲替代方案。
Palantir之所以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弹，与其自身定位和言行密切相关。联合创始人兼董事长彼得·蒂尔和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一直是大西洋两岸争议的焦点。卡普在财报电话会议中直言，公司软件注定成为致命武器，其使命是“震慑敌人，有时甚至消灭他们”。据报道，他还在另一场电话会议上表示，美国袭击加勒比地区船只后将战争罪定为合宪“有利于商业”。在国际上，Palantir的技术被用于美军针对伊朗的导弹打击、以色列国防军在加沙的“战争相关任务”，以及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定位移民家庭。这些关联，让它在欧洲的政府合同变得高度敏感。
一个值得注意的反差是：欧洲各国政府在公共部门急于与Palantir切割的同时，欧洲私营企业却在加大投入。据调查，过去一年有超过100家欧洲大型银行、资产管理公司和养老基金向Palantir的股份投入更多资金。资本市场的热情与官方的警惕形成鲜明对比。
从地缘政治和技术主权的视角来看，这场信任危机远不止于一家公司的商业命运。俄乌战争后，欧洲已深刻意识到对非本土技术平台的依赖可能成为战略软肋。当一家由硅谷“另类右翼”代表人物创办、深度嵌入美国军事和执法系统的公司，同时掌握着欧洲国家的医疗数据、警方情报乃至国防决策系统时，这种依赖就不仅是效率问题，而是主权问题。欧洲寻找“本土替代方案”的呼声，本质上是在问自己：我们的数据，究竟应该交给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未来十年大西洋两岸的技术权力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