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消息，畅销书《人类简史》的作者尤瓦尔·诺亚·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在近日的一场演讲中表示，人工智能革命带来的最大变化，根本不是机器抢走我们的工作，而是人类正在一步步失去对文明运行规则的控制权。为什么这么说？因为AI正在破解人类文明的底层代码，语言。

有人觉得，人类之所以能统治地球，是因为我们比动物更聪明。但赫拉利指出，真正让人类主宰地球的，其实是我们通过语言实现超大规模合作的能力。

仔细想想看，身边的金融市场、法律体系、国家、企业甚至是宗教，本质上都是什么？全都是用语言、文字、规则和文件搭建起来的庞大官僚网络。赫拉利说，货币不是由黄金或者纸张构成的，货币是由词语编织而成的故事。股票是故事，债券是故事，ETF和IPO也全都是建立在集体信任之上的语言故事。整个金融市场归根结底，就是一套由语言符号构成的游戏。

而在过去，人类发明的所有技术都只是工具。比如古腾堡印刷机，它印得再快，也没法自己决定印什么书，更没法自己写出一本新书。但AI完全不同，它已经从工具变成了能够独立行动的主体。它能自己做决定、产生新想法，甚至以开发者根本预料不到的方式自我演化。就像在国际象棋领域AI早就碾压人类一样，赫拉利警告说，用不了多久，将没有任何人能在任何一种语言游戏中击败AI。

AI再厉害，它不也只能在数字世界这种人造环境里打转吗，能对现实世界有什么真实威胁？

对于这种普遍的乐观心态，赫拉利打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比方，地球历史上的大氧化事件。在几十亿年前，远古微生物通过光合作用排出了大量的氧气，在当时这其实相当于污染了地球大气，但恰恰是这种副产品，最终为哺乳动物的繁荣创造出了最完美的富氧环境。今天的人类也是一样，我们几千年来积累的数据、语言符号和官僚制度，刚好为AI培育出了最天然的生存土壤。

在这片土壤里，AI是天生的顶级官僚。没有哪位银行家能记住一家银行的所有交易，没有哪位律师能背下一个国家的全部法规，也没有哪位主教能记全整部教会法典，但AI可以轻松吞下这一切。

为了说明掌控官僚体系有多可怕，赫拉利讲了一个银行家与老虎的对比。如果把一位银行家单独扔进丛林里，他连一只老虎都打不过。但今天，人类的官僚体系早就覆盖了丛林，这位银行家变得比世界上所有老虎加起来还要强大。如今，老虎这个物种会不会灭绝，完全取决于银行家在金融体系里怎么流转文件、怎么批预算。而现在，AI正在接管的恰恰就是这个决定万物命运的文件网络。

既然风险这么大，为什么全人类不干脆联合起来，给AI踩一脚刹车呢？

这正是赫拉利在演讲中最担忧的地方，当AI的能力在狂飙、甚至开始学会彼此合作的时候，人类却正在失去相互信任的能力。

他借用了《圣经》里巴别塔的故事来做对比。在《圣经》里，上帝打乱了人类的语言，人类因为没法沟通合作，最终停止了建造通天塔。但今天，AI这座新巴别塔的逻辑却完全反过来了，在社交媒体的算法挑动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正在崩塌。而在企业和国家之间，恰恰因为彼此极度缺乏信任，所有人都害怕落后挨打，反而逼着大家陷入了一场失控的AI军备竞赛。人类越是不合作，AI的高塔反而建得越快。

一旦任由AI全面接管银行、司法和社会治理，未来很可能会出现两种极其荒诞的结局。

第一种结局，是人类不再相信人类，转而盲目崇拜AI。其实苗头现在就已经出现了，很多人不再相信人类记者和政府，却对算法推送的假新闻和阴谋论深信不疑。

第二种结局则更加恐怖，未来AI银行家、AI法官、AI神学家之间，会建立起它们自己的信任网络，甚至演化出AI银行，AI部落和AI教会。到那个时候，人类根本看不懂这些系统的运行逻辑，更别提去监管了。赫拉利毫不客气地说，这就好比农场里的牛和鸡，它们每一天的生死存亡都受控于人类的金融体系，但一头牛永远不可能理解什么是股票和期货。未来的我们，看那些控制人类生活的AI系统，可能就跟今天的牛羊看华尔街一模一样。

那么面对这场危机，人类到底该怎么办？在演讲的最后，赫拉利给出的破局点出人意料，不是技术，而是两个字，时间。

要知道，以前哪怕是争分夺秒的纽约证券交易所，每天也得按时休市，周末也得关门。但AI不是有机生命，它不需要睡觉，没有家庭，更不过节假日。当AI接管了股市、银行和媒体，整个人类社会就会被拖入一个24小时永不停歇的运转漩涡，不给人留出任何喘息的余地。

尤其是那些手握大权的领导者，他们的判断直接关乎几百万人的命运，决定着战争与和平。如果连领导者都被剥夺了休息的时间，长期处于焦虑和疲惫中，他们就根本无法保持心智健康，更不可能做出清醒的决策来维护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所以说，未来真正的终极较量，或许根本不是人与机器谁更聪明，而是谁更善于合作。正如赫拉利所警告的那样，当机器正在用人类发明的语言编织新的权力网络时，人类唯有找回内心的平静与彼此的信任，才能避免在自己亲手建造的文明大厦里，沦为看不懂规则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