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马克·扎克伯格坐在普拉达时装秀前排的照片刷屏时,很多人还把它当成科技大佬的跨界玩票。一个月后,Meta宣布在纽约第五大道签下十年租约,把此前的假日快闪店变成永久旗舰店。门牌上写的不是路易威登、不是古驰、不是普拉达,而是Meta。时尚与科技这场自2015年起时断时续的“恋情”,正在迎来第三波浪潮。
这一波的核心不再是虚拟的元宇宙,而是实实在在的可穿戴设备——智能眼镜。Meta与雷朋、欧克利的母公司依视路陆逊梯卡合作,将技术功能嵌入经典镜框,意外成为爆款。据后者数据,去年智能眼镜销量超过700万副,是2023年和2024年销量总和的三倍。麦肯锡在《2025年时尚状况报告》中预测,智能镜框将在2026年“重塑可穿戴设备格局”,分析师预计整体销量将翻两番。Meta还可能推出普拉达联名镜框。与此同时,谷歌也已投资开云集团(旗下有圣罗兰、古驰、巴黎世家)、Gentle Monster和Warby Parker,这些品牌均计划在今年推出智能眼镜。
科技圈对时尚的追捧远不止于眼镜。亚马逊创始人贝索斯与妻子成为今年Met Gala的荣誉联合主席。OpenAI的奥特曼与苹果前设计总监乔尼·艾夫联手打造的首款产品即将亮相,具体形态保密,但创作者已经开始用“平和”“平静”“喜悦”这样的词汇来描述它——不谈功能,只谈情绪,这完全是时尚界惯用的营销语言。硅谷高管的着装也在集体转型,从凉拖和连帽衫换成了布鲁内洛·库奇内利和诺悠翩雅。在投资机构梅菲尔德创投看来,这两个品牌已是“科技精英的新晋首选”。
科技为何突然如此渴望时尚的光环?风险投资界有一种直白的说法:科技行业钱太多但缺乏潮流感,时尚行业潮流感十足但资金不足——这是一次价值交换。但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在于,科技公司正面临形象危机。Meta在开店的同时,刚刚裁掉700名员工,还因算法成瘾性被起诉。一家能让你试戴产品、定制眼镜盒、坐下来喝杯咖啡的门店,提供了一种极具诱惑力甚至带点欺骗性的人情味体验。Meta方面在解释选址原因时表示,第五大道正处于“塑造文化时代精神的品牌”正中央,公司希望跻身其中。
这并不是科技与时尚的第一次亲密接触。2012年谷歌眼镜在黛安·冯芙丝汀宝的秀场上首次亮相,结果被群嘲,未能起飞。2015年苹果发布Apple Watch,并在巴黎时装周举办各种活动,后来还联手爱马仕推出表带,短暂引发过一波智能手环和智能珠宝的热潮,但最终被证明对大众缺乏吸引力,苹果随之转向健康领域。前两波浪潮的教训是:技术不能高高在上,也不能生硬嫁接。
这一次的不同之处在于,科技公司似乎真的在放下身段。麦肯锡的一份报告给出了一个关键判断:这些技术需要融入时尚行业,而非反过来。换言之,眼镜首先是眼镜,然后才是智能设备;门店首先是门店,然后才是品牌体验场。从数据来看,超过700万副的年销量确实证明了某种程度的成功,但历史也提醒我们,前两次浪潮都曾让人短暂兴奋,最终归于平淡。
这场再次升温的恋情能否修成正果,尚需时间验证。有评论将其比作硅谷圈层“昂贵的中年危机”。但至少,科技界如今有了更多共识:眼镜、第五大道门店、Met Gala的亮相,这些都在向世界传递信号——我们已经登场,并且正努力贴近你们的生活。
不过,这里有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科技公司对时尚的追逐,究竟是战略转型,还是公关策略?Meta的旗舰店开在了LV旁边,但它的核心业务仍然是广告和算法。当一家公司一边因为算法成瘾性被起诉,一边在第五大道卖智能眼镜,消费者会不会把这两件事分开看待?时尚的本质是制造欲望,而科技公司过去十年一直在解决需求。两者之间的张力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漂亮的镜框暂时遮盖了。700万副眼镜的销量证明了一条路可以走,但这条路是否通向科技公司的未来,恐怕连扎克伯格自己也没有答案。唯一确定的是,他已经把赌注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