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正在服务外包领域悄然转向更高价值的赛道,尤其是在人工智能驱动的数字服务方面,展现出越来越强的竞争力。一个颇具代表性的例子是,梅赛德斯-奔驰最新款CLA纯电动车虽然在德国拉施塔特生产,但其车内的智能交互系统却由北京字节跳动基于“豆包”聊天机器人开发。这种合作模式说明,汽车制造商不再仅仅依赖传统供应链,而是开始将核心数字功能外包给外部科技公司——而中国企业正凭借AI能力,站上这一价值链的高处。
过去几十年,印度一直是全球服务外包的主导者,靠的是英语优势、庞大的工程师群体以及与欧美市场的天然亲近感,也因此被称为“世界办公室”。但如今,AI技术正在改变游戏规则。低成本、人力密集型的服务模式逐渐式微,取而代之的是对算法、数据和智能化能力的要求。咨询公司Devott的CEO齐海涛就指出,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快速积累,正让它有机会“弯道超车”。尽管目前中国的离岸外包规模仍只有印度的约78%,服务贸易整体也还处于逆差状态,但在高技术、高附加值领域,差距正在缩小。
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智能座舱里,也渗透到医药研发、港口运营等实体经济场景。2021年到2024年,中国合同研究组织(CRO)市场规模从90亿元增长到126亿元人民币,年复合增长率高达28%,远超全球平均水平。华为推出的智能港口解决方案,已经吸引包括摩洛哥丹吉尔地中海港在内的多国客户,试图用AI、区块链和物联网技术打造更高效、绿色的物流枢纽。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的发展路径和印度很不一样。印度的服务外包从一开始就高度依赖欧美订单,虽早早接轨国际标准,但内生动力不足;而中国的数字服务能力,往往先在国内庞大的制造业和消费市场中打磨成熟,再向外输出。这种“由内而外”的演进,让技术更具适应性和自主性。很多AI应用直接服务于港口、矿山、制造等实体场景,具备在全球落地的潜力。
当然,挑战同样真实存在。地缘政治压力正影响着全球供应链布局。受中美关系紧张影响,一些美国客户已要求中国服务商将业务迁往东南亚,“友岸外包”成为新趋势。与此同时,美国收紧工作签证政策,对更依赖赴美就业的印度外包行业冲击更大。此外,随着企业数字化能力提升,全球离岸外包的整体需求也在放缓。
面对国内就业压力和资源型城市转型的迫切需求,中国已将服务外包视为重要抓手。最新政策明确提出,到2030年要培育具有国际竞争力的领军企业,并支持中西部资源枯竭城市发展云计算、超级计算和人工智能相关的服务外包业务,探索数字化转型的新路径。
欧亚集团南亚业务主管普拉米特·帕尔·乔杜里认为,印度目前主要集中在“高端市场的低端环节”,而中国正向真正的高价值服务迈进。在中国智库研究员毛克吉看来,问题不在于中国是否能追上印度,而在于印度过去的优势能否延续到AI主导的新时代。这场由技术变革引发的全球服务外包格局重塑,才刚刚进入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