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中期选举尘埃落定,民主党以历史性幅度横扫参众两院,特朗普成为近二十年来首位在中期选举中同时失去两院的总统。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对特朗普执政的集体否决——选民用选票表达了对高通胀、高油价和伊朗战事的愤怒。但如果就此认为特朗普已经“跛脚”,那可能是对这场政治地震最危险的误读。
总统不是跛脚鸭,至少不完全是。德国马歇尔基金会的一位高级访问研究员一语道破天机:这次选举改变的是国会,不是总统。特朗普仍然掌握着三军统帅的权力、否决权、以及外交政策的自由裁量权。
查塔姆研究所美国与北美项目主任指出,特朗普在国内立法上会受到限制,但在外交政策领域,他仍然保留着巨大的自由裁量权。这意味着,未来两年华盛顿的权力格局不是“白宫听国会的”,而是“白宫和国会互相绊腿”。
最危险的变量,恰恰是特朗普在选举失利后可能采取的行动。历史提供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先例:2006年中期选举中,共和党失去国会控制权后,小布什反而在次年增兵伊拉克。
特朗普在选举后已经释放了类似信号。他在福克斯采访中称选民“认同自己在伊朗问题上的做法”,只是“不愿承受汽油价格上涨的短期代价”。更令人警惕的是,从选举结果出炉到新国会正式就职之间,有近两个月的“跛脚鸭窗口期”,特朗普完全可能在这段不受约束的时间里发动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伊朗战事是本次选举的核心痛点。自今年2月28日特朗普下令与以色列联合打击伊朗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安全持续恶化,美国汽油价格累计上涨近50%,柴油价格上涨约三分之二。
选举前,美军已在11月2日对伊朗格什姆岛发动“小规模攻击”,特朗普称之为“防御性打击”。但伊朗军方发言人警告,任何进一步侵略都将遭到“更广泛、更有力”的回应。
贝伦贝格银行首席经济学家 Holger Schmieding 预测,伊朗将遭遇最后一轮轰炸,特朗普最终将在2027年前达成协议、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但这条路能否走通,取决于特朗普是否愿意接受一个“体面的妥协”,还是选择用军事胜利来洗刷选举的失利。
乌克兰问题同样复杂。特朗普在选举前不断向基辅施压,甚至要求泽连斯基下台,同时解除了部分对俄罗斯的制裁并进口俄柴油以平抑国内油价。
民主党控制国会后,援乌法案的通过概率将大幅提升——众议院外交委员会民主党领袖 Gregory Meeks 已放话,将推动立法强制提供乌克兰所需的安全、经济和情报援助。
但特朗普的否决权仍是最大障碍,推翻否决需要两院各凑齐三分之二多数,仅靠民主党自己远远不够。更棘手的是,特朗普可能通过“立法通过、执行搁置”的方式架空国会意志,就像他此前用行政令豁免对俄能源制裁一样。
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很可能成为选举失利的“替罪羊”。RUSI 研究员 Mitchell Reiss 预测,特朗普将撤换赫格塞思,这符合中期选举失利后更换内阁官员的传统——正如小布什在2006年中期选举后撤换了拉姆斯菲尔德。但换人未必意味着政策转向,特朗普可能任命一个更激进的鹰派人物,进一步压缩外交回旋空间。
对亚洲而言,这场政治博弈的溢出效应不容忽视。特朗普在失去国会掣肘后,可能更依赖关税和地缘政治工具来维持影响力。
日本、韩国、台湾地区都需要面对一个更加不可预测的美国。特朗普可能要求日本支付更多驻军费用,可能邀请金正恩举行峰会,可能在对华贸易问题上采取更激进的立场。这些都不是国会能轻易阻止的。
民主党赢得了国会,但特朗普并没有失去权力。国会能增加特朗普行动的政治成本,却未必能阻止他进行地缘政治冒险。未来两年,美国政治最危险的组合可能不是“分裂政府导致瘫痪”,而是“一个在国内束手束脚、却在外交上更加冒险的总统”。
这场拉锯战没有赢家,而买单的人,可能远在华盛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