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公共债务在8月正式突破了40万亿美元。这个数字的单日增幅超过6000亿，而最后一万亿的累积只用了95天——要知道，美国完成第一个万亿美元债务，花了整整两百年。不到五年时间，联邦政府的借款需求增长了三分之一，而且看不到减速的迹象。
财政部长贝森特在债务数据公布前几个小时突然宣布了一个操作：把长期债券的回购规模至少扩大一倍，覆盖10年到30年期的各个板块。消息出来后，长期收益率短暂回落，但市场的疑虑没有消散——反而让反弹的风险变得更高了。问题的核心在于，这类操作只能暂时压低借款成本，却改变不了债务本身还在加速积累的事实。本财年还剩两个月，美国政府2026年至今的利息支出已经达到1.37万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多了20%，目前已经是预算里第三大的开支项目，超过了医疗，仅次于社保。按现在的趋势，利息支出今年之内就会超过社保支出。财政部周一的半年期票息支付大约850亿美元，又创了新高——去年同期是750亿，六个月前是800亿。
德意志银行分析指出，40万亿这个数字本身没什么神奇的，市场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真正的问题是收益率上涨带来的连锁反应：利率越高，利息支出越大；利息支出越大，债务增加越快；债务越多，投资者要求的收益率就越高。上周的30年期国债拍卖创了25年来的最高成本，10年期也是2007年以来最贵的一次。如果不是贝森特提前放了个大招，当天的20年期拍卖收益率很可能也会刷新历史纪录。德意志银行把这叫做“死亡螺旋”——之前还只是个理论推演，现在已经在现实里一步步兑现了。
两党在财政赤字上的僵局，是让这台机器停不下来的政治原因。共和党不愿意加税，民主党不愿意砍福利，而削减老人医疗和退休金在政治上谁也碰不得。贝森特上任时说过要在2029年前把赤字率压到GDP的3%左右，但到7月赤字率还在6%以上，而且还在往上走。更麻烦的是，特朗普正在考虑中期选举前再推一轮减税，同时还想增加国防开支——这两样都会让赤字继续扩大。之前马斯克主导的那个政府效率部，削减可自由支配开支的效果也远不如预期。
惠誉虽然维持了美国的AA+评级，但警告说人口老龄化会让未来十年的支出压力持续加大，美国对下一次经济冲击会非常脆弱。而距离41.1万亿的债务上限大概还有四到五个月，到时候华盛顿又要上演一场关于违约风险的政治拉锯战。彼得·彼得森基金会的主席说40万亿是个“警钟”，但市场可能已经在用别的方式表达不满了——黄金和比特币最近都在涨。
还有一个更值得注意的变量：AI热潮催生的资本支出正在跟美国政府抢资金。数据中心需要融资，芯片需要融资，这些需求跟联邦政府的借款在争夺同一批买家。而存储和半导体价格上涨已经在推高核心PCE了——如果通胀再抬头，美联储降息的空间就更小了，利率更降不下来。美国政府很快可能要在“讨好选民”和“为数据中心供血”之间做一个选择。国债市场正在替它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答案并不讨喜。而所有这些讨论，都还假设没有新的经济衰退、战争或疫情——而每一次那样的冲击，都会让债务曲线以更陡的角度向上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