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隆·马斯克提出了一个AI时代最大胆的经济预测：到2036年，钱可能不再重要。逻辑看似清晰——钱的存在源于物的稀缺，而AI和机器人将生产出远超人类消费能力的粮食、住房、交通和医疗服务，稀缺性一旦消失，钱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是一个基于未经审视假设的精妙论点——即货币从根本上只是配给消费品的工具。但货币从来不只是这样。
货币分配的不只是商品，它分配的是权力。它记录所有权、清偿债务、为国家提供资金，赋予持有者对他人未来产出的索取权。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央行外汇储备达13.1万亿美元，美元占比57.13%，欧元20.03%，人民币仅1.99%。2025年4月，全球外汇日交易量达9.6万亿美元，所有交易中89%涉及美元一方。约55%的国际银行债权以美元计价。而美国仅贡献了全球26.1%的GDP。64.9和26.1之间的差距就是问题的核心——美元强大不是因为美国体量大，而是因为整个世界都围绕着它运转。
美元清算通过美国管辖下的机构进行，这就是制裁和同业银行排除机制生效的原因。货币作为胁迫手段在发挥作用，而更便宜的机器人并不会自动削弱这种力量的任何一个分支。
更深层的支撑在于税收。国家在税收结算中只接受本国货币，这为主权货币需求奠定了持久的支撑。没有任何一个大国会仅仅因为科技进步、社会富足就主动放弃货币发行权。
事实上，建立在货币之上的机构不会试图阻止AI带来的富足，而是会试图掌控它。2025年五家科技公司在电力、先进芯片、场地、冷却系统和输电容量上的支出超过4000亿美元，2026年预计再增长75%，超过全球油气生产投资。数据中心电力消耗预计从2025年的485太瓦时翻倍至2030年的约950太瓦时。创造丰裕本身就在消耗无法变得丰裕的资源——芯片、电力、土地、冷却、资本。当一种稀缺消失时，竞争只会转移到剩余的稀缺事物上。机器可以复制一个设计十亿次，却无法再造第二个曼哈顿。
生产的充裕不意味着获取的充裕。软件复制边际成本为零，人们仍需支付许可费；电影能瞬间复制，版权依然限制其获取。信息在技术上丰富，在经济上却稀缺，因为所有权法设置了收费壁垒。AI很可能走上同一条路——生成成本低廉，获取成本高昂。公司不会追求产量最大化，它追求可持续利润最大化。无限制生产导致价格崩盘时，企业主会限制供应、分级准入、游说制定规则排斥竞争对手。稀缺既可能由自然造成，也可能由所有权人为制造。
即使是所谓的挑战者也在巩固在位者。2026年5月，稳定币市值约3200亿美元，其中98%以美元计价。国际清算银行估计2025年稳定币交易量约28万亿美元，波士顿咨询集团估算其中实体经济支付仅3500亿至5500亿美元。货币的形式在变，货币的权力结构却没变。
马斯克或许说对了一半：AI会大幅降低教育、医疗、交通和制成品的成本。但这是关于生产的论断，他却把它当作关于生产索取权的答案。机器决定一个社会能制造什么，法律和政治决定谁能获得它。AI或许能缓解商品的稀缺，但它无法消除人类对权力的欲望。金钱仍是记录、转移和行使这种欲望最持久的方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