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的泰国,是东南亚最耀眼的明星之一。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经济增速一度冲到13%,被国际资本冠以“亚洲猛虎”的称号;制造业、出口和旅游业三驾马车齐头并进,曼谷是区域商业与金融的天然中心。但三十多年过去,这个故事的后半段却越来越难讲。如今的泰国,被越来越多经济学家私下称为“亚洲病夫”,而且症状并不轻。
在曼谷北部,一家原本生意稳定的小餐馆里,57岁的店主蒂普维莫尔正准备收摊。过去四年,她靠给上班族做饭勉强支撑家庭;但最近几个月,客流骤减,收入直接腰斩再腰斩。原因并不复杂:裁员变多了,大家不敢花钱了。她担心的不是宏观数据,而是现实得多的东西——房租、日常开销,还有那笔还没还完的车贷。
这种微观焦虑,正在变成泰国的宏观常态。作为东南亚第二大经济体,泰国过去五年经济增速始终徘徊在2%左右,消费、制造业和旅游业这三大支柱同时走弱。1988年的高增长早已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人口快速老龄化、劳动力萎缩、家庭债务高企以及竞争力持续下滑的现实。
泰国的家庭债务占GDP比重已接近90%,在亚洲处于极高水平,而工资却多年停滞不前。结果是一个看似稳定、实则内耗严重的经济结构:居民不敢消费,银行担心坏账而收紧信贷,房地产市场跌入三十年来最深的低谷,通胀甚至一度转负,直接暴露出需求端的疲软。资本市场也毫不留情,过去一年泰国股市成为亚洲表现最差的市场之一。
更棘手的是,这并不是一次可以靠“熬过去”的周期性下行。多位本地经济学家都指出,泰国缺乏新的增长引擎。制造业长期承压,一方面是国内需求疲弱,另一方面是中国更便宜的商品大量涌入,以及越南等新兴制造中心的正面竞争。曾经引以为傲的汽车产业也在退潮,日产、本田、铃木等企业陆续关厂或缩减产能,就业和工业产出同步受挫。
政治层面的长期不稳定,让经济修复变得更加困难。频繁更换总理、改革派赢了选举却无法真正执政,政策连续性被不断打断。旅游业尤其明显,项目推进和预算执行反复受阻。2025年,泰国接待的外国游客数量仍显著低于疫情前峰值,安全事件和来自越南、日本的竞争,让这个传统支柱行业不再“自动增长”。
国际机构的预测也并不乐观。政府对今年的增长预期是2%,而IMF给出的数字只有1.6%,在主要东南亚经济体中垫底。与此同时,美国关税压力、泰铢走强削弱出口竞争力,都在持续挤压企业利润空间。
放眼整个曼谷,萧条情绪几乎写在街头。餐馆空桌越来越多,酒店入住率上不去,零售商努力撑着现金流。曾经热闹的街头美食聚集地,如今不断有店铺关门。消费者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投票:少花钱、多储蓄,把不确定性留给未来。
这并不意味着泰国经济已经“进了ICU”。但如果不正视这些结构性问题,不推动产业升级、放松外资限制、改善基础设施,并真正激活居民收入与信心,情况只会一步步恶化。对泰国来说,真正危险的不是增长放缓本身,而是对低增长逐渐习以为常。毕竟,经济一旦对“慢性病”产生适应性,复健的难度,只会比想象中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