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工智能是否真能掀起一场足以重塑货币政策的生产力革命，经济学界眼下并没有统一答案。最近，英国《金融时报》联合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克拉克金融市场中心做了一项快速调查，结果很说明问题：在45位受访的顶尖经济学家中，将近六成认为，未来两年内，AI对通胀和利率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无论是衡量通胀的核心指标——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还是决定货币政策中性的“中性利率”，预计变动幅度都不足0.2%。这个判断，几乎直接戳破了特朗普新提名的美联储主席人选凯文·沃什所描绘的乐观图景。
沃什在一月底被提名为接替杰伊·鲍威尔的人选。他一直坚持认为，人工智能将带来我们这个时代最具颠覆性的生产力跃升，不仅能大幅提升经济产出，还能为美联储打开降息空间，同时避免引发新一轮通胀。但在大多数经济学家看来，这种预期未免过于超前。他们普遍觉得，AI目前尚未展现出足以压低整体物价的通缩力量，反而可能因为初期投资热潮——比如数据中心的大规模建设——在短期内推高需求和成本压力。
更值得留意的是，约三分之一的受访者甚至担心，AI热潮最终可能推高中性利率。这种看法并非孤例。美联储负责货币政策的副主席菲利普·杰斐逊近期在布鲁金斯学会的一场活动中就提醒，即便AI长期来看能提升经济潜能，但其带来的短期需求激增，如果没有货币政策及时对冲，仍可能暂时推高通胀。
这种认知上的落差，让沃什若想在11月中期选举前推动大幅降息变得几乎不可能。目前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官方预测仅支持今年降息一次，幅度25个基点，意味着基准利率仍将维持在3.25%以上，远高于特朗普口中“理想”的1%水平。
除了利率立场，沃什在资产负债表问题上的鹰派倾向同样引发不小争议。他多次批评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过于臃肿”，主张进一步缩减。但FOMC最近刚刚决定结束长达三年的量化紧缩，这项政策已将央行资产从接近9万亿美元压降至6.6万亿美元。市场普遍担忧，如果继续激进缩表，长期利率可能上行，房贷成本随之抬升——这恰恰是白宫在选举年最不愿触碰的敏感神经。
有意思的是，同一项调查也显示，超过四分之三的经济学家认为，两年后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理应低于6万亿美元。有分析指出，在流动性充足、短期融资市场稳定的前提下，适度缩表并非不可行。甚至有相同比例的受访者预计，沃什真有可能把资产负债表压缩到接近2008年金融危机前不足1万亿美元的水平。
但矛盾也随之浮现。沃什一边主张降息以刺激经济，一边又力推缩表收紧金融条件，这种看似分裂的立场难免让人对其政策逻辑产生疑虑。不少观察者坦言，围绕AI对经济的真实影响，不确定性仍是主导因素。有人描绘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前景：一边是技术驱动的繁荣、财政赤字收窄与平稳退出宽松；另一边则是金融动荡、深度衰退、赤字飙升，迫使美联储重回零利率甚至再度扩表救市。
此外，大多数经济学家并不认同特朗普政府放松银行监管的思路。略超六成受访者认为，这类举措对短期经济增长帮助有限，却会显著增加系统性金融风险。而沃什曾公开表示支持这一方向。种种分歧叠加，即便他顺利通过参议院确认并于5月中旬上任，要在FOMC内部凝聚共识、推动自己的议程，恐怕仍是一场艰难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