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全球市场的不安情绪正悄悄把资金推向一个熟悉又安静的角落——瑞士法郎。今年以来，瑞郎对美元已升值超过3%，汇率突破0.77瑞郎兑1美元；而去年全年，它已经涨了14%。如今，无论是对美元还是欧元，瑞郎都站在2015年那场“黑天鹅”事件以来的最高点上。当时，瑞士央行突然取消瑞郎兑欧元的汇率上限，震惊全球；如今，相似的避险逻辑再次上演，只是这次的推手，是愈演愈烈的地缘政治风险和对美元根基的动摇。
上周围绕格陵兰岛未来的政治风波，再度放大了市场对美国政策不确定性的担忧。特朗普政府反复无常的决策风格，加上对其央行独立性的质疑，让不少投资者开始重新审视美元作为“终极避风港”的地位。与此同时，日元这个传统避险货币也因日本国债持续遭抛售而剧烈波动，难以提供稳定庇护。于是，目光自然转向了阿尔卑斯山下的瑞士——政治中立、财政稳健、债务水平极低，这些老生常谈的优势，在动荡时刻反而成了最稀缺的资产。
瑞银全球财富管理形容瑞郎“看起来有点像一块金块”：它不付利息，也不讲故事，但背后站着一个几乎不会出错的经济体。这种朴素的信任，正与黄金价格的飙升遥相呼应——本周金价突破每金衡盎司5000美元，两者共同构成了当下避险情绪的双支柱。
但对瑞士人来说，这份“被信任”的荣耀并不全是好事。该国年通胀率仅为0.1%，本就徘徊在通缩边缘，强势瑞郎将进一步压低进口价格，加剧物价下行压力。更现实的挑战来自出口——瑞郎对欧元已升至0.918，一旦跌破0.9这一心理关口，大量依赖欧元区市场的瑞士企业将面临利润挤压。市场普遍认为，这可能迫使当局在货币政策上做出艰难抉择。
理论上，降息可以削弱瑞郎吸引力。但当前利率已是零，再降空间极其有限。尽管掉期市场已开始定价6月前降息25个基点的可能性（概率约10%），但瑞士央行此前已明确表示不愿重回负利率的老路。更何况，即便小幅降息，也很难抵消瑞士与欧元区之间巨大的利差优势。瑞士银行Safra Sarasin就提醒，若贸然大幅降息，反而可能过度刺激一个本就不需要额外火力的经济。
另一个选项是直接干预汇市。但这招曾让瑞士吃过苦头——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因频繁干预压低瑞郎，瑞士一度被美国列入“货币操纵国”名单，直到近年才被移除。虽然去年9月美瑞联合声明承认干预是应对汇率波动的合理工具，也被部分人解读为美方默许有限操作，但有分析指出，若瑞士试图为欧元兑瑞郎设定明确下限，恐怕与那份联合公报的精神“不太协调”。对此，瑞士国家银行选择沉默。
值得注意的是，美元疲软的受益者不止瑞郎。欧元本周也升破1.19美元，创下四年新高。尽管欧洲一些政界人士希望借此提升欧元的全球角色，但货币过快升值同样带来抑制通胀的风险。资产管理公司T. Rowe Price就指出，欧元走强已显著收紧金融环境，可能倒逼欧洲央行出手缓和。
在这场全球资产重估的浪潮中，瑞士法郎因其罕见的稳定性脱颖而出。但对瑞士而言，这份“安全”的标签正变成一把双刃剑——既要守护来之不易的信誉，又不能让本国经济被强势货币拖入困境。如何在信任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将是瑞士央行接下来最棘手的考题。